明人竟真的与南洋蛮夷暗中勾结,里应外合,对同胞做出这等丧尽天良、猪狗不如的恶行!
他咬紧牙关,强撑着浑身脱力的身躯站起身,声音嘶哑发颤,率着残存义兵匆匆出了东门,直奔三里外的黄山港。
越靠近港口,地上的痕迹便越发触目惊心:
一只绣着小莲花的幼童布鞋,鞋帮还带着新布的光泽;
一根磨得光滑莹润、陪伴老人多年的木拐杖;
一支姑娘家盘发用的素木钗,上面还留着发丝;
还有散落满地的布包、碎衣片、捆人的麻绳……
每一件遗物,都在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惊恐、绝望与哭喊,字字泣血,件件诛心。
这些狼藉确凿无疑地证明,江阴百姓已尽数遭劫。
可阎应元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重:
那些匪徒,到底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,一夜之间掳走整城百姓,又转瞬转移得无影无踪?
他至死也想不到,这场看似匪夷所思的诡异劫掠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毒到极致的阴谋。
劫掠队人手成千上万,内部更是里外勾连、蛇鼠一窝:
外层是动作迅猛、下手狠辣的南洋蛮兵,内层则是熟稔江阴地形、知晓百姓底细的明人匪类。
更关键的是,黄山河与黄连河上,早已埋伏了无数改装过的商船漕船,只待被掳百姓一到港口,便立刻装船起锚,连夜转运。
这场席卷江阴的浩劫,从南门纵火的那一刻,便已注定。
阎应元怔怔立在空荡荡、冷飕飕的江阴城头,风卷着残灰扑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他回首这一年来满城风雨、尸山血海,一股压不住的悲怆从心底直冲眼眶,滚烫的泪水混着尘土滑落。
那场与南洋蛮兵的惨烈守城战,依旧历历在目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