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这点兵力去占据武昌这样的长江重镇、钱粮要地,实在太过单薄,一旦四面受敌,必定顾此失彼,很难稳稳守住。
只是他到底是纯粹的武将,少了几分政治眼光,没能算到更深一层:
若真一举拿下武昌,再当众亮出北京内阁的正统文书与圣旨印信,武昌府官必然望风归降。
北京才是大明正朔,南京弘光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小朝廷,若当真北方已不在大明之手,地方官员还要思量一二。
可惜他骨子里不信任文官,也不敢赌这一把,终究白白错失了轻取湖广中枢的天赐良机。
何腾蛟用兵向来颇有章法,可面对眼前这支来路不明的军队,却彻底陷入了迷茫。
马岱的军马都是膘肥体壮的陇西战马,士卒又多是湖广西北军户子弟,身形高大、体格壮硕,那股悍烈气质,像极了当年横行荆楚的闯军精锐。
何腾蛟与荆楚闯军长年厮杀,对这等身形面貌再熟悉不过,只一眼,心头便紧绷起来,下意识以为是闯军主力军队。
更让他捉摸不透的,是对方的旗号。
开封陈奇瑜部早已堂堂正正打出大明军旗与“战”字大旗,摆明了是朝廷王师。
可马岱依旧我行我素,阵中只飘着玄色四象旗,既无大明旗号,也无“马”字将旗,从头到尾标识不明。
既不像闯军,也不像传统官军,看得对岸的何腾蛟一头雾水,满心疑云。
何腾蛟此刻,几乎等同于睁眼瞎:
不知对面是哪路人马,不知主将姓甚名谁,不知承天府早已暗中倒向马岱,只能凭着多年沙场的直觉,紧张布防,日夜不敢松懈。
武昌城内更是人心惶惶,乱作一团。
当年知府衙门早被闯贼一把火烧成白地,之后朝廷动荡,一直没派新知府上任。
如今何腾蛟一身兼掌军、政,城里既无守备太监,也无巡按御史、巡抚大员,连个像样的文官班子都凑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