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家劫舍、扰掠村镇、杀鸡儆猴,这群人最是擅长不过,用起来顺手,事后出了乱子,也能尽数推到蛮兵头上,丝毫不脏他吴三桂的名声。
一切安排妥当,吴三桂重整旗鼓,亲自统率四十余万大军再度开拔。
旌旗遮天,烟尘蔽日,大军折向金华,依原定计划经严州向西,入徽州、过祁门、抵太平,再转池州渡江北上安庆。
一路所过府县,地方营兵望风而降,连像样的抵抗都不敢有。
别说这些府兵本就久疏战阵、毫无战力,就算有几个还剩几分血气的汉子,只要指挥同知一拍板投降,千户以下的军官士卒,自然纷纷跟着低头,谁也不想拿着区区几条残命,去撞四十多万大军的铁蹄。
区区数千老弱残兵,又哪里是军备齐整、声势滔天的四十多万大军的对手?
大军所至,城门自开,粮草自奉,竟一路畅通无阻,如入无人之境。
而武夷深山之中,一双双藏在密林里的眼睛,已经悄悄盯上了在浦城训念的二十万留守队伍。
快应队与即将成军的闽东自卫部队,正等着一个最合适的夜晚,动手收割这份送到嘴边的“大礼”。
徽州境内的各大商户,早在吴三桂还滞留在仙霞岭时,便已探得这股凶锋,一个个心惊肉跳,连夜收拾金银细软、携家带口逃往饶州,心里更是打定主意,一旦局势再坏,便立刻转入九江城,登船西去武昌避难。
谁都清楚,应天府周遭早已风声鹤唳、人心惶惶,只有离京城越远,才能多几分苟全性命的安稳。
但并非所有富商巨贾都慌不择路地仓皇出逃。
不少人与江南大海商盘根错节,血脉相连,深度绑定着瓷器、粮食、茶叶、书墨这几桩大宗贸易,根基深、胆子大,此刻非但不慌,反倒将这场大乱视作天赐良机。
他们藏在深宅大院里,日夜拨着算盘,暗中盘算要趁乱吞并那些逃亡商户仓促抛下的良田、铺面、作坊与产业,一口口蚕食,一步步扩张,把乱世,硬生生做成自己的通天富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