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征募的事宜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,四面八方的青壮源源不断从周边各县涌来,填鸭似的汇入队伍,让他从早到晚连片刻喘息的清闲都没有,眼底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。
此番入浦城,他随身带来了一千余名忠心耿耿的精锐亲兵,皆是跟随郑家多年的老卒,其中两百人早已被分派往乡下各村各镇继续募兵,留在身边的八百亲兵,被他精细拆分成整整一百个督训小队,分头看管、操练着这五万毫无战阵经验的新军。
每日操练时长至少四个时辰,从破晓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,并非他不想加练加码,实在是军械短缺到了令人头疼欲裂的地步。
铁制长刀、长矛寥寥无几,堆在角落寒酸得可怜,大半新兵手里还紧紧攥着临时削尖的竹矛、竹刀,粗糙的竹节磨得掌心发红,连最基础的刺杀、格挡、队列阵型科目都没法全面铺开训练,只能先咬牙苦练体力、基础阵型与临阵胆气。
就在郑洪逵全神贯注盯着新军操练、对周遭危机毫无察觉之际,吴三桂的六十万大军早已如黑云压城般,悄然推进到了浦城北门外五十里处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寨连绵不绝,各色旌旗遮天蔽日,连阳光都被遮去大半,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。
吴三桂立马高坡,望着浦城方向淡淡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笃定,当即派出数十名精干哨探,乔装成走村串户的商贩、逃荒避难的流民,企图悄悄混进城内,趁其不备一举控制城门与要害。
而郑洪逵此刻毫无半分防备,压根没料到会有军队突然偷袭。
他身为建宁府福建行都司指挥使,名义上早已归附南京弘光朝廷,而弘光朝廷一心只想拉拢郑家稳固江南半壁江山,别说派兵进犯,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郑家说,在他笃定的认知里,福建境内根本不可能爆发任何官方战事,整座浦城的防御松懈到了极点,城门守卫懒懒散散,城防工事更是形同虚设。
正因这般致命的大意,浦城县城毫无悬念地落入了吴三桂手中,几乎没响起像样的抵抗声。
吴三桂轻骑入城,占城之后却丝毫没有驻守经营的意思,在他这位志在天下的统帅眼里,这座偏僻小城不过是征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落脚点,用完便弃,根本不值一提,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。
可往往越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,越容易生出意想不到的纰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