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结果,远没达到周奎一拍两散、立刻脱身的心思,可君无戏言,天子能退让到这一步,在外人看来,已是天大的情面。
只是这三年里的巨额亏空与损失,实实在在压在他头上,半分也推脱不得——
而且半点没法让小股东分摊,人家当初可没沾半点皇家店铺的光,凭什么要替他的贪心扛下亏空?
周奎万般无奈,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,硬生生把这枚苦果咽进肚里。
他后来又不死心,跑到女儿周皇后的宫里哭诉了好几回,一把鼻涕一把泪,哭得凄凄惨惨,只求女儿再替他说句软话。
可周皇后只装作没听见、没看见,垂着眼,半句求情的话都不肯再说。
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夺回圣宠,安安稳稳度日,哪里还敢再掺和这些惹皇帝不快的烂事,更不想重蹈前些年被冷落疏远的覆辙。
与自作自受、贪得无厌的周家截然不同,张皇后的娘家,却是被乾德皇帝实打实记在心上、真心实意加以照拂的。
当初朝廷官员集体入股皇家产业那一阵,张家半点机会也没捞到,朱有建心里一直清清楚楚、不曾忘记。
后来局势安稳,他便特意下旨补偿:
准许张家同太仓徐家一般,承租遍布各府州县的皇家商铺,享受完全同等的优待,还将几处运转稳妥的加工作坊折算成股份,让张家入股分红,从此有了长久安稳、细水长流的进项,不必再为生计发愁。
旁人只当皇亲国戚天生就该尊贵荣华,哪里知道,张家这几十年过得有多憋屈、多凄惨。
当年天启皇帝在位,张皇后身为堂堂正宫皇后,母仪天下,娘家按理早该封爵赏田、荫及子孙,享尽尊荣。
可偏生奉圣夫人客氏在宫中横行无忌、一手遮天,最是厌恨耿直不屈的张皇后,魏忠贤麾下的阉党官员又个个看人下菜碟,奉迎客氏不遗余力,硬是硬生生把张家该得的爵位、田产、禄米统统扣下不发,半分体面都不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