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应元等人亲自审问俘虏,一字一句,终于从对方口中撬出了确凿到令人齿冷的真相:
南洋蛮兵根本不是朝廷引来的,而是彻头彻尾,被耶稣会与西洋番邦联手算计、引狼入室。
那些红毛蓝眼的洋人,目的从来不是通商传教,而是覆灭大明江山,霸占这片膏腴锦绣之地,再把千万明人掳去海外,当作牛马奴隶,去填他们远在天边的殖民地。
这早已不是内乱,不是党争,是要亡族灭种、断根绝嗣的民族死战。
更让阎应元目眦欲裂、浑身冰寒的是——
居然有本乡本土的海商世家,甘心做卖国求荣的内奸,自掏腰包、出人出船,明目张胆勾结洋人,掳掠自己的同胞。
苏州、松江各府早已糜烂到骨子里,人心崩坏,纲常扫地,昔日读书知礼的门第,如今一个个眼里只剩下利字。
就连常州府城内,也有大批士绅家族望风而降。
尤其是那座平日里自诩圣贤门徒、口口声声要挽救大明、匡扶社稷的书院,竟在蛮兵第一次入侵时,就暗中倒向了西洋番邦,甚至还给耶稣会献上一条阴毒至极的计策:
建议把大军拆成小股,专门扫荡江阴这类死守不屈的县城,逐个蚕食,掳尽人口,断尽反抗之根。
阎应元站在残破不堪的城头上,望着灰蒙蒙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色,悲从中来,胸腑翻腾,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。
北方大明早已陷落在流寇与鞑虏之手,南方半壁江山又被西洋豺狼虎视眈眈,而南京弘光朝廷,只顾着党同伐异、争权夺利、醉生梦死,半分也顾不上他们这些死守孤城、以命相搏的草民。
他攥紧腰间长刀,指节捏得发白,指腹泛青,在心底一遍遍惨问:
这样的大明,这样的天下,还能有救吗?
与此同时,快应队一支三十人小队,正潜伏在利港茂密的芦苇深处,一身蓑衣,满身潮气,冷眼旁观着江阴百姓两度伏击劫掠队伍。
比起快应队那套精准、狠辣、高效、近乎冷酷的现代伏击手法,江阴百姓的战法显得粗砺又原始,没有精良器械,没有严整阵形,却胜在一股死里求生的狠劲,分工明确,五路人马同心协力:
先以打草惊蛇之法诱敌深入,再以梭枪齐射骤然打乱阵脚,最后推着竹排为盾、举着削尖的长竹为矛,齐声呐喊,如潮水般死冲敌阵。
战法虽简陋,却极为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