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一路狂追十几里路，直到双腿发软、气力彻底耗尽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喘得说不出话，再也迈不动脚步，才不得不扶着路边的枯树停下喘息，个个大汗淋漓，衣衫湿透。

这一路追杀，已然将战果扩大到毙伤贼寇三四十人，倒下的大多都是落在最后的南洋蛮兵。

可当紧绷的那股拼死作战的劲儿骤然松懈下来，脑海里猛然想起方才亲手斩杀了这么多条人命，铺天盖地的后怕与恐慌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，众人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发青，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发抖，握着兵器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，方才的勇猛果敢，尽数被惊魂未定取代。

陈子龙素来亦文亦武，一身武艺不算平庸，胸中更燃着滚烫难灭的报国热血，可他终究是头一回亲历血肉横飞的战场，更从未亲手夺走过人命。

方才那一路杀伐，全凭一股孤勇与血气死死撑着。此刻骤然停步，回头一望，沿途横七竖八躺满尸体，殷红的鲜血顺着泥土渗入路边野草，腥气扑面而来。

他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冻僵，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——

他杀人了，真真切切、亲手取了人性命。

夏完淳的状态更是不堪。少年只觉双腿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直直瘫坐在泥地里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颤抖。

这一路追袭，他俯身补刀斩杀的贼寇足有二十余人。

对一个刚满十八岁、自幼浸在诗书礼乐里的少年而言，这是连梦魇都不敢触及的恐怖经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