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及于此,他双目圆睁,眼眶都微微泛红,声嘶力竭地振臂呼喝,厉声传令前队的义民即刻出击,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。
可现实却冰冷刺骨,狠狠砸在众人心头。
义民们虽说人数看着不少,可大多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,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方才靠着伏击的出其不意占了先机,此刻真要提着粗陋不堪的兵器向前追杀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腿肚子不住地打颤发软,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死死钉在原地,任凭怎么催促,也迈不开半步逃亡之外的步子。
真正能响应陈子龙的号令,咬着牙攥紧兵器跟着冲上前的,寥寥无几,掰着指头数来数去,也只有区区十几人,个个面色发白,却依旧硬着头皮往前冲。
夏完淳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果敢与坚毅,脸颊绷得紧紧的,丝毫没有半分退缩畏惧。
他抢步上前,弯腰一把拾起地上蛮兵仓皇逃窜时丢弃的长刀,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冰凉的刀柄,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,大步流星跟在老师陈子龙身后,奋力追击着溃逃的贼寇,眼神亮得惊人。
这柄蛮兵长刀用料厚重扎实,沉甸甸地压手,远超夏完淳平日所用的笔墨书卷,他猛地握紧,手臂一时难以适应这股坠力,连带着奔跑的速度都慢了几分,肩头微微晃动。
好在他年轻力壮,反应机敏,不过数步便调整好了呼吸与步伐,稳稳将长刀握在手中,脚步不停,紧紧咬住溃逃的贼寇不放,半点不肯掉队。
溃逃的队伍里,南洋蛮兵生得腿短身粗,体态笨重,奔跑起来本就迟缓笨拙,哪里跑得过身形轻便、常年行伍的营兵与正兵,一大半人慌慌张张落在了最后,成了任人宰割的活靶子。
陈子龙率领着十几名勇士转瞬便追了上去,众人红着眼眶,杀红了眼,挥起手中的锄头、柴刀、自制长矛,不管不顾地一顿乱砍乱刺,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,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刺耳,顷刻间便有十几名蛮兵倒在了血泊之中,挣扎抽搐。
夏完淳紧随其后,握着沉重的长刀,牙关紧咬,面色冷峻地俯身补刀,一刀又一刀,力道狠厉,将倒地未死的贼寇尽数斩杀,半点情面不留,少年的衣衫上早已溅上点点血污,却依旧眼神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