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府也只能捏着鼻子,收拢这帮无家无业、无所顾忌的无赖。
双方本就各怀鬼胎,一个愿招、凑个人数交差,一个愿来、混身衣裳混口饭吃,竟是一拍即合,各得其所。
指望这群人上阵杀敌、保境安民,那是痴人说梦,真到了战场上,跑得比谁都快。
可论起当泼皮、搞破坏、带路劫掠、卖城求荣,他们却是一等一的好手。
这城里哪家有钱、哪家有粮、哪家藏着年轻女子,他们心里比账房先生还清楚,连街坊邻里之间一点鸡毛蒜皮的龌龊恩怨、隐秘死角,都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。
如今旧恨新利凑到一处,这闲汉眼中哪里还有半分乡梓情分,只剩下狰狞的歹毒——
他要亲手领着豺狼,踏平这座他恨了多年的小城,要让当年折辱他的夏允彝,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
嘉定本就是偏居一隅的江南小城,百年不闻兵戈,既无城防军备,也无像样的兵器库,城中百姓大多是耕读持家的平民,手无寸铁,一听说乱军已至城外,人心瞬间惶惶不安,街头巷尾尽是慌乱奔走的身影。
就在这满城危殆、人心将溃之际,一道挺拔年轻的身影,毅然从人群中挺身而出——
正是夏允彝的儿子,夏完淳。
十八岁的夏完淳,眉目俊朗清拔,身姿挺拔如松,尚未婚配,一身洗得干净的青布长衫,却藏不住少年人独有的锋锐意气。
他自幼便立志追随老师陈子龙,投笔从戎,以一身才学血性保家卫国。
此刻眼见城中无兵无甲、无刀无械,乱军压境在即,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双目明亮如炬,上前一步,对着慌乱的百姓朗声开口,声音清亮,字字掷地有声。
“家中锅铲、火钳,尽数绑在木棍、竹竿之上,便可作长枪短刀使用!”
“铁锅砸碎,取锋利铁片,缚在木柄前端,便是劈砍利器!”
“家中铁锄、铁镰、铁斧,直接拿起就是兵器!棺材钉长而尖锐,绑在竿头,便是锋利短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