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田州的乱势一日盛过一日,狼兵聚结的规模越来越大,寨栅都快修到思州边界了,他夜里躺在床上都睡不安稳,生怕哪天战火就烧到了自己的地界。
情急之下,他接连四次亲自拟写急奏,字字句句都透着焦灼,连笔墨都带着火气,写完后立刻派快马加鞭送抵广西都司府,恳请都司府速派援兵弹压。
可左等右等,盼来的回文次次都是千篇一律的官样文章,批的是“稍安勿躁,静观其变”八个字,墨迹浓黑得刺眼,却像一盆冰水,凉透了陈邦博的心。
他捏着回文的手指都泛了白,望着窗外思州的方向,重重叹了口气——
这西南的天,怕是要变了。
都司府指挥使杨国威心里的算盘,打得比谁都精透。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,心里自有一番计较:
这帮土司狼兵就算真的反了,也不过是循着当年播州叛乱的旧例来办。
想当年杨应龙作乱,不也是等他真刀真枪冲击了藩王府,闹得朝野震动,皇帝龙颜大怒,朝廷才下旨进剿?
地方上犯不着事事冲在前头,只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别主动挑事,能拖就拖,能推就推。
反正真要是闹大了,自有朝廷出面收拾烂摊子,到时候论功行赏有他一份,若是出了差错,也自有上面顶着,犯不着他广西都司府出头揽责,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。
杨国威与关守箴私下里开过好几回密会,地点选在布政司后园的暖阁里,门窗紧闭,生怕走漏了风声。
案上堆积的田州塘报摞得老高,二人随手翻了翻,谈及那所谓的僵尸祸乱,相视一笑,眼里满是不屑。
在他们这些久居官场的老油条看来,西南土蛮部落向来崇巫信蛊,两百年来,岭南山林里没少传出妖瘴弥漫、邪祟作祟之类的流言,到头来哪一次不是虚惊一场?
无非是土人们少见多怪,自己吓自己罢了。
况且这类土蛮部落的琐事,本就该归黔国公府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