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再兴捏着信纸,久久不语。
信中的坦诚、剖析的利害、毫无推诿的担当,以及对王德的追封、对李宝的加赏、对襄阳毫无保留的支持,像一股复杂的热流,冲撞着他冰冷而充满戒备的心。
他想起汉水大战时并肩作战,想起受封襄阳王时的厚重托付,也想起刘錡在房州对岳帅说过的那些话……
或许,自己真的被悲愤冲昏了头脑,未能洞悉这天下棋局更深处的险恶与机会?
赵正隆低声道:“陛下知王爷新丧手足,又经苦战,心中悲愤郁结。陛下言,王将军之仇,乃国仇,亦乃陛下之仇。”
“然报仇雪恨,非凭一时血气。望王爷暂敛雷霆之怒,养襄阳精锐之师。”
“陛下已严令边军,对临安来犯之军,予以坚决回击。至于金虏……其祸不远矣。”
杨再兴缓缓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多了一丝清明与沉重的觉悟。
他看向赵正隆,声音沙哑:“陛下……信中所言,可能作数?”
“陛下金口玉言,字字皆出自肺腑。”
赵正隆肃然道,“第一批粮草军械已至城外,后续还会源源不断送来。陛下只盼王爷能守住襄阳,保重自身。他日北伐先锋印,非王爷莫属。”
杨再兴深吸一口气,起身对着长安方向,郑重抱拳一礼:“臣,谢陛下隆恩!必当谨守襄阳,整军备武,以待王师!”
这一次,他没有称“刘皇帝”,而是称“陛下”。没有称“再兴”,而是称“臣”。
赵正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深深还礼。
刘錡的物资与书信,如同久旱甘霖,不仅解决了襄阳的燃眉之急,更如同一剂强心针,注入了这支刚刚经历惨败、痛失大将的军队。
王德被追封为侯,李宝得享爵禄,阵亡将士得到优厚抚恤,生存者得到充足补给和崭新装备……
这一切,让低落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、凝聚。
汉水的波涛,依旧日夜不息地流淌。
而田师中惨败的消息,却如同一记响亮耳光,抽在了力主“联金剿叛”的秦桧脸上,也彻底打乱了南宋朝廷的应对方略。
朝会之上,气氛凝重。
秦桧面色阴沉,出班厉声道:“陛下!刘錡僭号关中,杨再兴盘踞襄阳,此二者实乃国朝心腹大患,不除则社稷难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