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夏人服饰,容颜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,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惧、忧虑,还有一丝强自镇定的脆弱。
她没有立刻上前,只是倚着门框,目光复杂地望向父亲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。
紧接着,野利坚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嵬名玥的身后,一身染满血污的戎装,紧紧包裹着他贲张的肌肉。
他脸上溅满已呈黑褐色的血点,额头处一道狰狞的新伤皮肉外翻,虽已草草包扎,仍隐隐渗出血丝。
他如同一头受伤猛虎,胸膛剧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声中压抑着狂怒、屈辱,和无处发泄的暴戾。
嵬名察哥没有回头,依旧背对着他们,面朝那张悬挂着巨大西夏舆图的墙壁,目光却空洞地落在不知名的虚无处。
良久,他才用沙哑得如同破锣摩擦的声音,吐出几个沉重的字:
“彻底败了。”
这声音打破了死寂,也撕开了野利坚强忍的堤坝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,沉重的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,甲叶铿锵。
他因激动而变调的声音在堂内回荡:“父王!给儿一支敢死之士!不需多,五百人!趁夜,趁他们庆功松懈,突袭刘錡中军!儿必斩其首级,以雪今日之耻……”
“够了!”嵬名察哥霍然转身,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,直刺长子。
那目光中蕴含着久经沙场积累的威严,更深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“铁鹞子已经全军覆没!光锋他生死不知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那个名字仿佛带着倒刺,刮过他的喉咙。
“军心已散,士气尽堕!劫营?是带着儿郎们去送死。”
野利坚被父亲的目光和话语逼得一滞,但年轻气盛与败军之将的奇耻大辱让他脖颈青筋暴起,兀自强辩:“那就死守!灵州城高池深,待援军……”
“守不住!”嵬名察哥斩钉截铁地打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源自骨子里的痛楚。
“刘錡挟新胜之威,士气如虹,锋芒正盛!我军新遭重创,士卒皆如惊弓之鸟,粮草已绝,守城?靠什么守?靠这一城饿得发晕的败兵吗?”
他猛地一挥手,指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,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到城外连绵不绝的敌军灯火,“灵州……已是绝地!死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