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一十章 驯兽场

"哎,说正经的。"

麻子脸笑够了,叹了口气。

"这上面要人要得也太急了。三丁抽一,五丁抽二。这安平县的壮劳力都快被咱们抓绝种了。"

"管那些干啥?"

老张把茶碗重重一顿。

"咱们只管抓人凑数,拿赏钱。至于这地没人种,这人送上去能不能活……"

他指了指北边。

"那是皇上该操心的事。"

"再说了,那是去当兵吃皇粮,指不定哪天就封侯拜相了呢?咱们这是在帮他们积德!"

"对对对!积德!来,喝一个!"

几只粗糙的大碗碰到一起,溅出浑浊的茶水。

在他们的笑声背后,不远处的官道上,一队队被绳索串成串、神情麻木的青壮年,正被皮鞭驱赶着,向着北方的修罗场走去。

哭声被风吹散,只剩下这荒唐的笑声,在黄昏中回荡。

豫州城外,黑石滩大营。

一片用削尖的木桩和铁蒺藜围起来的死地。烂泥塘里,黑压压蹲着数千号人。

他们身上原本的衣裳——长衫、短褐、甚至红色的喜服,此刻全变成一色的灰败,裹满泥浆。没有甲胄,甚至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,只有削尖的竹枪,冷冰冰握在冻僵的手里。

天上飘着雨夹雪,落在脖颈里,凉得刺骨。

"都给老子抬起头来!"
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。

高台上,一名满脸横肉的游击将军,挥舞着马鞭,像在训斥一群待宰的猪羊。

"哭?还敢哭?!"

"啪!"

一鞭子抽下去,前排一个只有十六七岁、还在抽噎的少年,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,皮肉翻卷。少年惨叫一声,捂着脸滚在泥水里。

"告诉你们!进了这黑石滩,你们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人了!"

将军狞笑着,靴底踩在栏杆上。

"你们是大玄的兵!是陛下的死士!"

他指着南边,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灌输的狂热和扭曲。

"知道你们为什么挨饿吗?知道你们为什么离家背井吗?"

"都是因为南边那个逆贼!那个流着蛮夷脏血的苏寒!"

将军的声音嘶哑,在寒风中回荡。

"他抢了你们的粮食!烧了你们的房子!他带着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要来吃你们的肉,喝你们的血!"

"朝廷征召你们,是给你们活路!是让你们去保卫家园!去杀光那些南蛮子!"

台下,一片死寂。

没人信他的鬼话。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:抢粮的是官府,烧房的是差役,把他们像牲口一样抓来的,正是眼前这帮"朝廷天兵"。

"我不当兵……我要回家……"

人群中,一个读过几天书的书生,终于受不了这压抑的恐惧,颤颤巍巍站了起来。

"按照大玄律……独子不征,家有七十老母不征……我是独子……我要去告御状……"

"告御状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