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满屋子的“热血”。
那个正准备引经据典、痛陈利害的御史,张着嘴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大殿内,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朕叫你们来,是来听你们骂街的?”
苏御站起身,缓缓走下丹陛。
他走到那个老侍郎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骂他是禽兽,他就会退兵吗?”
他又走到那个御史面前。
“你削了他的皇籍,他手里的刀,就不利了吗?”
苏御转过身,背对着群臣,看着墙上那幅已经少了一大块版图的《北玄山河图》。
“江南六州,那是钱袋子,是粮仓。如今都成了苏寒的囊中之物。”
“你们在这里骂得痛快,可朕想知道的是……”
苏御猛地回头,眼神如刀,狠狠地扎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“……谁能给朕想个法子,把这丢掉的江山,给朕夺回来?!”
这一问,满堂哑然。
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大臣们,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,把头埋进了裤裆里。
夺回来?
拿什么夺?
前后三十万大军都死绝了,国库里耗子都饿哭了。拿嘴去夺吗?
一片死寂中。
一直跪在最前排的右相赵明,缓缓直起了身子。
“陛下。”
赵明的声音有些干涩,却很稳。
“骂无益,怒无益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,并非出兵,亦非口舌之争。”
“而是……守。”
群臣退去。
御书房的大门缓缓合拢,将那一室的喧嚣与酸腐气,尽数关在了门外。
苏御重新坐回了龙椅上。
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幅巨大的舆图上。
江南那一块,已经被朱笔圈红,像一块溃烂的伤疤,触目惊心。
“算算日子……”
苏御看着窗外西斜的日头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。
“朕的那道罪己诏,还有那封安抚的敕书,如今……应当已经摆在那逆子的案头上了吧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苏御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。
北境的风吹草动,京城的血雨腥风,那逆子在京中布下的眼线,岂会不知?
可他偏偏装聋作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