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继业单膝跪地,用那柄浸透了鲜血的斩马刀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大口喘着粗气。温热的血液正从他肩膀和胸前的伤口处不断涌出,将身下早已被尸骸覆盖的土地染得更加殷红。
他抬起头环顾四周。那八百名随他一同杀入这座死城的神武军骄傲,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二百人。但他们却依旧像二百根钉死在这条血肉胡同里的钢钉,死死守着那扇不能关闭的城门。
而在他们对面,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太州州军。
只是,州军早已没了最初悍不畏死的气势。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,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他们看着眼前由自己袍泽尸骸堆积而成的小山,看着小山之后那仅存不到二百个却依旧不可撼动的魔神身影,眼中不再有愤怒,也不再有贪婪,只剩下最无比纯粹、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他们怕了,真的怕了。
若不是身后由刺史府亲兵组成的督战队正高举屠刀,将每一个试图后退的懦夫都毫不留情地当场斩杀,怕是早已全线崩溃了。
与此同时,太州刺史府。
后堂之内早已没了前几日的歌舞升平,只剩下钱谦益如困在笼中的肥猪般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声。
“怎么样了?!南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?!”他一边走,一边用袖子不断擦拭着额角溪流般的冷汗,对身旁快要崩溃的亲信都头厉声喝道,“本官不是说了吗?!每两刻钟就要给本官汇报一次战况!现在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!为什么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?!”
一旁的女婿李默看着他六神无主却又偏要摆出“运筹帷幄”架子的滑稽模样,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。他上前一步躬身进言:“岳父大人,如今前线战事胶着,军心不稳。您身为一州主帅,何不亲临一线擂鼓助威,以壮我军声威?”
“放肆!”钱谦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回头,肥胖的脸涨得通红。他指着李默的鼻子勃然大怒,一套套官话脱口而出,“你懂什么?!为帅者当坐镇中军调度全局,岂能逞匹夫之勇亲临一线险境?!本官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这太州上下数万军民谁来主持大局?!啊?!”
他用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完美地掩饰了自己早已吓破了胆的怯懦。
李默心中不屑,表面上却不再言语,自己这个岳父完全就是个草包,这么多年在其身边,李默比谁都更了解他。
就在此时,一名负责传令的亲兵连滚带爬地从门外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恐:“报——!大人!南贼凶悍!我军数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!城门依旧还在他们手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