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苏齐的“流水线工厂”。他将原本需要宗师级工匠耗费数月才能完成的行宫营造,粗暴地拆分成了二十几个最简单的步骤。
“五号棚!五号棚!你们的榫卯尺寸又超标了!都拿着标尺对一下!再出问题,今天的肉汤就没了!”
嬴昆像一只兴奋的小猎犬,在工棚之间来回飞奔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腰间挂着一个算盘,脖子上还套着一把黄杨木做的标尺,嘴里不停地嚷嚷着。他早已不是那个只懂之乎者也的王室公子,俨然成了一位苛刻到变态的“总工程师”。
墨衡背着手,站在一处高地上,俯瞰着眼前的一切。他的脸色,比锅底还黑。
他看到,一个原本在墨家需要学艺十年才能独立操作的机巧大师,在这里的工作,只是日复一日地给一块木板钻同样大小的孔。
他看到,墨家引以为傲的榫卯结构,被简化成几个固定的模块,工匠们像在堆积木一样,将它们拼接在一起,毫无美感,毫无灵性。
“暴殄天物!简直是暴殄天物!”墨衡痛心疾首,几步冲到苏齐面前,
“墨兄,别激动,来,喝口汤,消消火。”苏齐指了指不远处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。
墨衡想继续理论,可苏齐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,只是懒洋洋地说道:“包吃包住,三天一顿肉,干满三个月,不仅发安家费,表现好的,还能送去咸阳格物院进修。墨兄,你说,这条件,过分吗?”
墨衡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。
他顺着苏齐的手指看去,正看到一群刚刚轮换下来的工匠,正排着队,从伙夫手里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。那汤里,漂着实实在在的肉块。
工匠们顾不得烫,一个个埋着头,狼吞虎咽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他们的脸上只有最原始,最纯粹的幸福。那是能吃上一口饱饭,一口热肉的幸福。
墨衡看着这幅景象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就在此时,第一批“应征”而来的楚地民夫,被郡兵押送到了大营门口。
他们个个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,看向秦军的眼神里,充满了麻木、仇恨与畏惧。
很快,一名负责管理的军官就黑着脸跑来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