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躬身谢恩,苏齐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也跟着行礼。他知道,这只是个开场白,更重的担子恐怕又要落到他头上了。
果然,嬴政的目光转向苏齐,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格物院如今得了钱粮,又有爵位荫护,接下来,还当如何‘格物’?”
苏齐知道这是个机会。他略一思索,上前一步,朗声说道:“回禀陛下,格物院已印出《秦律》万册,然而,天下之学问,浩如烟海,岂止《秦律》一书?”
他的话音刚落,朝堂上几位老臣的脸色便微微一变。
苏齐不理会众人的反应,继续说道:“陛下书同文、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,乃是万世不朽之功。然而,文字虽同,思想却未曾统一。各家学说,百花齐放固然可喜,但其中亦有鱼龙混杂,泥沙俱下之弊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为坚定:“臣以为,格物院除了为陛下印制政令,更当承担起‘开民智,兴教化’之重任!臣请陛下恩准,格物院利用活字印刷之术,印刷诸子百家经典,以及农桑、水利、医术、算术等实用之学!”
此言一出,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荒谬!简直荒谬!”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儒生,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,满脸愤怒,“苏侯此言,岂不是要将高贵之学问,散于市井?圣人经典,当由士人研读,口耳相传,方显其珍贵。若广为印刷,人手一册,岂非粗鄙不堪,甚至有损圣贤之名?”
苏齐心中翻了个白眼,嘴上却反问道:“孔圣有教无类,难道这位老大人忘了吗?”
“强词夺理!”另一名御史立刻出列,声色俱厉,“苏侯,书籍乃国之重器,学问乃治国之本!一旦天下庶民皆可轻易得之,必生妄念,妄议朝政,质疑法度!此非‘开民智’,实乃‘乱民心’!其心可诛!”
“况且!”又有一人附议,“诸子百家,多有与我大秦法度相悖之言论,若任其传播,恐将滋生异端,动摇国本!苏侯刚刚封侯,便提出此等祸国之策,究竟是何居心!”
他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在纸张和印刷术普及之前,书籍稀有而昂贵,知识是少数士族和贵族垄断的特权。这种垄断,让他们掌握了对思想和舆论的解释权,从而稳固了自身的地位。苏齐的提议,无异于要打破这延续了千年的知识壁垒,将学问的解释权下放,这无疑触动了太多人的核心利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