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她抬手一挥,那件彩裙突然飘起,在空中化作无数粉色的花瓣,一半落在两个孩子身上,沾在她们的发间、肩头,带着淡淡的香;一半飞向人间的方向,穿过雾霭,穿过云层,像是要把她的牵挂,一路送回宝善城。“这是我用仙力所化,花瓣落在身上,就像我还在你们身边,替你们拂去灰尘,替你们挡去风雨。”
林枫和林玥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,忽然明白,这是最后的告别。她们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对着子规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玉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与过去的岁月告别。
“恭送姨娘。”
子规别过头,不敢再看她们的眼睛。她怕多看一眼,就会忍不住冲破所有规矩,跟着她们回人间去。她转身走向紫霄殿,红衣如燃尽的火焰,在雾中渐渐远去。身后传来林枫和林玥压抑的哭声,像两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她的心。她知道,从今往后,瑶池的桃花再艳,也不及忆园的沙棘果甜;紫杜鹃再美,也抵不过两个孩子围在她身边,喊她“子规姨娘”时的笑脸。
回到紫霄殿时,王母正坐在凤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,念珠转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“看够了?”王母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,“人间的牵挂,若放不下,只会成了修行的阻碍。”
子规低头,掩去眼中的泪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奴婢明白。只是......她们是奴婢带大的,如同亲骨肉。”
“亲骨肉?”王母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。她挥手让鹿童呈上一面水镜,镜面光洁如冰,映出忆园的景象——林枫和林玥正将那颗沙棘果种在井边,林枫扶着树苗,林玥用小铲子填土,动作笨拙却认真;袁珂站在一旁,手里提着一壶新酿的沙棘酒,正笑着指点她们;忆园的藤蔓爬得更高了,粉色的花瓣落在她们肩头,像是在安抚,像是在祝福。“你看,没有你,她们也能好好的。人间的路,终究要她们自己走。”
子规望着水镜,看着林枫笨拙地给沙棘浇水,水洒了一地,她却笑得一脸灿烂;看着林玥小心翼翼地将杜鹃步摇别在发间,对着井水照了又照;看着袁珂对着她们温和地笑,递过酒壶,像是在说“尝尝看,这是子规的手艺”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牵挂,不是时刻相伴,是明知她们能好好生活,却依旧忍不住想念;所谓离别,不是终点,是将人间的温暖藏在心底,让它化作瑶池的光,照亮彼此的路。
水镜中的画面渐渐淡去,子规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背。红衣在殿中泛着光,步摇轻颤,如当年初入瑶池时那般端庄,只是眼底深处,多了几分人间的温润,像被沙棘果的甜浸润过。
“奴婢知错,愿侍奉王母左右,再无他念。”
只是无人知晓,每个月夜,瑶池的紫杜鹃下,总会有一道红衣身影静静伫立。她手中握着一枚干瘪的沙棘果——那是她从林玥带来的果子上取下的籽,悄悄种在紫杜鹃旁。或许有一天,这颗带着人间风尘的种子,会在瑶池开出不一样的花,一半向着天庭的光,一半向着人间的方向,像她的心,一半属于清冷的瑶池,一半属于温暖的人间。
而人间的忆园里,那株新种的沙棘很快扎了根。每到秋日,金色的果实挂满枝头,像一串串小灯笼。林枫和林玥总会摘下最饱满的,放在子规曾坐过的石凳上。风吹过,沙棘叶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驼铃声交织,像是有人在轻声说:“我人走了,心却从未离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