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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规的视线模糊了。她看见彩裙上被泪水晕开的针脚——那是她绣错了又补上的地方,当时林玥还笑她:“姨娘的针脚像毛毛虫,丑丑的。”她笑着回:“等你绣得比我好,再笑我不迟。”;她看见裙角的驼铃图案,林枫曾指着说:“姨娘,等我长大了,要像这驼队一样,带着你的期望走遍丝路,把宝善城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。”这些细碎的记忆,像紫杜鹃的刺,轻轻扎着她的心,不疼,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,酸得她鼻尖发紧,眼眶发烫。
“不是不要你们。”子规的声音带着颤抖,像是被风吹得变了调。她想走下玉阶,想像从前那样摸摸她们的头,像无数次在忆园里做的那样,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。瑶池的规矩如无形的锁链,仙凡有别,她已是王母侍女,怎可再与人间孩童亲近?“只是......我本就属于这里。”
“可你说过,家是有牵挂的地方!”林枫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倔强,泪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,砸在玉阶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“你牵挂忆园的藤蔓,说它们像孩子一样需要照顾;你牵挂共生殿的残卷,说那是善氏的根;你牵挂我们......这里没有这些,怎么会是你的家?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瑶池的雾。子规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昆仑,那里仿佛传来丝路的驼铃声,“叮铃铃”的,带着风沙的厚重;传来忆园藤蔓的低语,沙沙的,像是在诉说心事;传来两个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的笑声,清脆的,像山涧的泉水。她忽然想起临别前夜,鹤童在桃花树下问她:“回了瑶池,会想人间吗?”她当时答“或许吧”,语气淡淡的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如今才懂,那不是“或许”,是“时时刻刻”,是吃饭时会想起她们抢沙棘果的模样,是修剪花枝时会想起她们笨手笨脚帮忙的样子,是夜深人静时,耳边总会响起那句“子规姨娘”。
“姨娘的杜鹃玉箫,还在忆园的桌上。”林玥抽泣着,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沙棘果,果皮已有些干瘪,边缘发皱,显然是被攥了太久。“我把它种在你的窗台上了,姨娘说过,沙棘的根扎得深,就算离了故土,也能活下去......”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,望着子规,像是在寻求一个肯定,“就像你,对不对?就算回了天庭,心也还在人间,对不对?”
子规的眼泪终于落下,滴在胸前的杜鹃玉佩上,与珍珠耳坠的光芒相融,折射出破碎的光。她想起教她们种沙棘时说的话,那时只想让她们明白坚韧,却没料到,如今这话成了刺向自己的剑。是啊,沙棘能在戈壁扎根,能在贫瘠的土地上结果,可她这颗被人间烟火浸润过的心,能在清冷的瑶池真正扎根吗?这里的琼浆再甘醇,也抵不过忆园的粗茶;这里的蟠桃再香甜,也比不过她们递来的一颗野果。
“鹿童,”子规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像在人间时,她决定要守护藤蔓那样,“替我回禀王母,容我与故人说句私话。”
鹿童迟疑了一下,看了看阶下痛哭的孩子,又看了看子规通红的眼眶,终是点了点头,绿袍在雾中轻轻晃动:“仙子莫忘了时辰,王母最不喜人迟到。”
子规缓步走下玉阶,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。一级,两级,三级......她数着台阶,像是在数着与她们相处的日夜。走到她们面前时,她停下脚步,指尖轻轻拂过那件彩裙,绣着的花藤仿佛活了过来,缠绕着她的指尖,带着人间的温度——那是阳光晒过的暖,是汗水浸过的咸,是她在人间百年的印记。她弯腰,将林玥手中的干瘪沙棘果接过,放在掌心,用仙力轻轻一呵,沙棘果竟重新变得饱满,果皮泛着金光,像是刚从枝头摘下。
“这棵沙棘,你带回人间,种在忆园的井边。”子规的声音温柔如昔,像从前无数个清晨,她叫醒赖床的林玥那样,“它会结出满树的果,每一颗都带着瑶池的光。你们吃着果子,就当......就当我还在陪你们。”
她又看向林枫,从发间取下那支银质的杜鹃步摇,放在她手中。步摇上的珍珠还带着她的体温,“这个你拿着。若遇危难,摇动步摇,我会知会袁珂先生相助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袁珂先生会像我一样,护着你们,护着宝善城。”
“姨娘不亲自回来吗?”林玥抓住她的衣袖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子规的眼泪落在林玥的手背上,温热而滚烫,与瑶池的冰凉截然不同。“我不能。”她轻轻挣开,后退一步,重新站直身子,红衣在风中微微拂动,像一团跳动的火焰,“但我会看着你们。看着林枫成为像善明澈那样的守护者,带着‘和’字玉珏,护佑一方安宁;看着林玥绣出比天蚕丝更美的绸缎,让丝路的商队都赞叹你的手艺;看着宝善城的花藤年年盛开,看着忆园的沙棘岁岁结果......我都看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