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灼显然没料到有人会“砸场子”,他攥着木杆的手紧了紧,喉咙里像卡了个铁疙瘩,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个响儿。
这就是典型的技术骨干面对客户刁难时的公关危机。
刘甸刚想换个姿势看戏,却见一直雕塑般立着的咄苾突然上前了一步。
“观苔色深浅,听蛙鸣疏密。”
咄苾的声音不高,却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潭。
全场瞬间安静,连风声都像是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年轻那会儿,连草叶子尖上的露水味道都能分出阴晴,靠的就是这个。”老头子大概是觉得有点下不去脸,又补了一句,“那是老祖宗传下的土法子,虽然没星星那么准,但能救命。”
拔灼愕然地看着父亲,手里的桦木杆差点掉地上。
老萨满拄着一根歪七拧八的树根,颤颤巍巍地分开人群走过来。
他没往主位上坐,反而一屁股蹲在了咄苾身侧。
刘甸瞧见,这老神棍怀里居然揣着个乌力吉工坊里出的桦皮本子,正用一截被火燎过的炭条,笨拙地在上面画圈圈。
“你儿子画的天,比祖灵梦里的还要准。”老萨满低声对咄苾嘀咕,炭条在纸上划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咄苾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在这个部落里,萨满的认可就是最后的法律。
他沉默了片刻,突然从领口拽出一根细长的金雕翎,那是他战袍上最后的饰品。
他没说话,只是郑重其事地将那根翎羽插回了自己衣领,由于手抖,插了好几次才稳住。
这是薛延陀最古老的礼节,意味着战士在真理面前,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