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儿子给老子留的作业。
叶护的喉头剧烈滚动了两下,那双攥过刀柄的手死死抓着讲义,愣是一个字没崩出来。
他转身时脚步有些凌乱,险些撞翻徐良端来的姜汤。
“哎哟老丈,这汤烫,明日记得把火盆挪近三步。”徐良那厮叼着根草根,白眉毛一挑一挑的,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。
叶护没搭茬,只是把那讲义往怀里最深处一揣,像揣着全族最贵重的金印,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雪地。
当夜,童飞推开暖阁的门,手里拿着一份匿名送回的校勘教材,塞到了刘甸怀里。
“那位‘老牧人’托人带的话。”童飞坐在炕边,指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一个“某”字,“请允我署名‘薛延陀·某’,参与《北境星志》的校勘。”
刘甸接过朱砂笔,在那“某”字上大喇喇地圈了一个鲜红的圆圈,在旁边落下了力透纸背的五个大字。
“署真名,方为始。”
他推开窗,阴山上的雪线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青光。
这层薄薄的文明外衣,终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这些草原虎狼的身上。
只是,这雪夜里似乎总不安生。
三更天的梆子刚响过,一道枯瘦的身影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暗哨,正像一只壁虎般贴在星图崖的绝壁上。
老萨满的手里没拿骨铃,却拿了一叠被拓印得发黑的白纸,那双陷进眼窝里的眸子,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崖壁上最新刻下的那些星痕,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狂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