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,他亲眼看着这个小侄子被乱军掳走,在草原的逻辑里,那是死得连渣都不剩的尘埃。
可在这里,在大汉皇帝的册子里,那个孩子不仅仅活着,还有了一个“善辨兽踪”的体面评价。
那种铁镣拖地的声音似乎又在刘甸耳边回响,但眼前的曳咥却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,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。
这汉皇,不修长城,却在修人心。
刘甸缓缓推开门,刚好看到谢瑶递过去一碗温热的苦荞茶。
“他不仅画了狼踪,上个月还带人寻回了三百头羊。”谢瑶的声音像是一缕和煦的风,却吹开了曳咥心头积压已久的冰层,“如今他在山林策例里带学生,大家都叫他巴教助。”
曳咥猛然抬头,泪水在那张风干如老树皮的脸上纵横交错。
他嘶声道:“我铁勒百年,从无人记孩童之名,只当是能骑马的畜生……你们,你们凭什么连这种事都教?”
刘甸迈步而入,鞋底在木板上发出的笃笃声,像是精准的节拍器。
他没去扶曳咥,只是淡淡道:“因为在大汉眼中,草原上的路,不该只用血来涂。秃龙察,带他去后山看看。”
后山的风很大,带着阴山独有的苍凉。
刘甸负手而立,身旁是止不住战栗的曳咥。
不远处的沙盘旁,几十个穿着汉服或胡服的小萝卜头正争得面红耳赤。
居中那个削瘦的少年,正挥舞着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,指点着模拟的草场方位。
“若只抢好草场,明年全族皆饿死!规矩,才是活命的弓弦!”
那一瞬,曳咥整个人如遭雷殛,他捂住脸,嗓子里发出一种类似受伤野兽的呜咽:“这是……这是我阿爷临终前的话,可他儿子没记住,孙子却记在了书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