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心理事所的评卷房里,耶律真攥着监察官的令牌,指节发白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,“漠南-07”与“河西-23”并排放着——后者是胡商之子的策文,墨迹还带着新墨的生涩。
“这是鲜卑左贤王的策文!”他拍案而起,羊皮靴跟重重磕在青砖上,“如何能与商人之子同评?”
老评官放下朱笔,镜片后的目光像秋后的湖水:“左贤王?三个月前他还是率部劫掠边市的首领。”他翻开“河西-23”,里面夹着胡商在凉州救汉民的血书,“这孩子的父亲,为护商队被马贼砍了三条肋骨。”他又翻开“漠南-07”,拓跋烈的字迹在纸页上铺开,“这位的策文里写‘弱部联保如狼群不食孤崽’,倒是比许多汉臣更懂治民。”
耶律真喉结滚动。
他想起昨日在启智屯,看见鲜卑孩童举着策卷念“前半年留旧爵,像穿冬衣”,眼里的光比狼头旗上的金线还亮。
他突然松开攥紧的令牌,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:“那……该怎么评?”
“评策不论出身。”老评官将两卷并齐,“你看,左贤王的策论宏大,却少了具体的分田细则;胡商之子的方案琐碎,倒有实地丈量的草纸。”他蘸了朱笔,在“漠南-07”上画了个圈,“乙上。批语:思路清晰,执行存疑,建议派驻观察员一年。”
耶律真盯着那行批语,突然伸手拿过笔。
墨汁落在评分表上时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:“臣附议。”
与此同时,漠南的风雪里,韩九章的马蹄踏碎了薄冰。
他解下身上的粗布披风,扔给路边蜷缩的部落使者:“启智屯的仓里有热粥,跟我走。”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秃龙察,后者的皮袍上还沾着屯田的泥,“老秃,跟他们讲讲你修灌溉渠的事。”
秃龙察搓了搓冻红的手,胡茬上的冰碴子簌簌落下:“去年春上,我按《守土十策》画了渠线。”他蹲在雪地里,用刀尖划出道道痕迹,“东头引山泉水,西头通涝洼地,中间分九条小渠——就像咱们鲜卑人分猎物,大的归族里,小的归各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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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分猎物?”老酋长的羊皮靴碾着雪,眼里的浑浊突然清亮,“我们为草场杀了三代人,你们却用一本书分清了水路?”他突然跪在雪地里,白发上落满雪花,“求屯长教我抄《分粮九则》,我要带回去给族里的娃念!”
众人自发在雪地里摆出“策安坛”的形状——那是归心策试中甲等策文的标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