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甸站在檐下,望着数百考生伏案疾书,监考的女子抱着律书来回巡视,连巡场的武弁都有半数穿着曹军女眷的旧衣。
“陛下!”突然有人大喝。
穿玄色儒服的老儒跪到阶前,怀里的血书染透了青石板:“三代仕宦,竟见裙钗执政!纲常崩毁,国将不国!”
刘甸没说话,只抬了抬手。
陈兰姑扶着盲杖走上台,指尖轻轻抚过太学墙碑上“天下共笔”四个大字——那是用三千个名字刻成的,有的深,有的浅,有的还带着烧痕。
“大人可知,这三千名字里,有多少曾给您家洗过衣、扫过院?”她的声音轻得像风,“他们今天写的不是官文,是命。您看这道刻痕——”她的指尖停在块凹处,“是个老兵用断齿梳蘸药汁写的,说‘不能脏了纸’。”
老儒浑身剧震,突然向前爬了两步,血书“唰”地落在陈兰姑脚边:“老朽……知错了。”他重重叩首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“求先生,教我写个能被百姓记住的名字。”
刘甸望着老儒佝偻的背影,忽然听见檐角风铃轻响。
那声音里裹着兖州的爆竹、青州的算筹、豫州的血书,还有黄河边盲童的童谣。
他抬眼望向夜空,星子正从云缝里钻出来,像撒了把碎银在琉璃瓦上。
“风暴才刚开始。”他低声道。
此时的并州大营,巡夜的火把在寒风里摇晃。
王伯昭裹着狐裘站在策论亭前,望着被砸得稀烂的木牌——上面写着“武人亦可提笔”。
十余名老将攥着酒壶,醉醺醺地踢着碎木片:“老子在战场杀了半辈子,现在要学写策论?呸!”
“将军,这策论亭……”亲兵欲言又止。
王伯昭盯着地上的碎木屑,突然抓起块刻着“忠”字的木片,狠狠摔在地上:“明日,把这堆破烂烧了。”他转身时,战袍扫过结冰的水洼,“以文乱武?我倒要看看,那姓刘的能翻出什么浪来!”
寒风卷着雪粒扑进营门,将“归心”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