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街角茶棚前,听三个孩童拍着巴掌唱新童谣:“阿母识字算牛羊,阿爹扛锄听学堂……”卖糖葫芦的老汉见他过来,慌忙收了嗓子,可隔壁绣坊的小丫鬟还在哼:“江北风吹江南岸,谁家女儿不读书?”
“把这贱蹄子拉去家法!”陆仲康甩袖冲进后院,却见谢瑶正站在葡萄架下,怀里抱着那本被他烧过的《妇学章程》。
她鬓角的珠花歪着,眼底青黑,却扬着下巴:“父亲要打便打,可这书里的字,打不掉。”
夜更深时,陆仲康坐在书房里,案头摆着女儿留的《女诫新解》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墨迹未干的“女子读书,非为争夫,实为立己”让他手一抖。
窗外传来更声,他望着案头那封未发出的密信——原本要告发女儿私通北地,此刻笔尖悬在“叛”字上,终究落不下去。
洛阳太极殿的漏壶滴到第七十滴时,刘甸将陆仲康遣子送来的“吴军屯田虚实图”轻轻放下。
他望着殿外正在拓印《谢公论学篇》的工匠,墨汁在石碑上晕开,像朵正在绽放的花:“传旨,太学门前立碑,凡持谢昭遗着南来者,授文贞副使。”小太监领旨要退,他又补了句,“再加一句——不论男女。”
消息传到江南那日,建业城外的寒风正卷着残叶。
谢瑶裹紧斗篷,扶着盲女的手微微发颤。
盲女怀里的手抄本被布帕包了三层,封皮上五个血字在风里若隐若现。
她们望着城楼上“建业”二字,谢瑶轻声道:“阿姊,咱们回家了。”
盲女摸了摸封皮,嘴角扬起极淡的笑:“这一次,是回真正的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