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瑶,该给老爷送醒酒汤了。”老仆人的声音惊得她猛地站起,瓷碗里的汤泼在裙角,烫得腿肚子直抽。
她捧着碗往正厅走,路过书房时,门缝里漏出的墨香突然变了——是密信特有的松烟墨味。
亥时三刻,陆仲康的鼾声如雷。
谢瑶捏着铜钥匙的手在抖,那是她偷来的书房暗柜钥匙。
檀木柜打开的瞬间,二十几封密信整整齐齐码着,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印着“吴侯亲启”。
她颤抖着拆开,信笺上的字迹让她血液凝固:“北地妖女教妇人识字,坏我伦常。当尽诛女师,焚其书简,方绝后患……”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谢瑶咬着唇撕开里衣内衬。
她记得柳含烟在《针谱》里教过的编码法,将密信内容拆成单字,用绣针在素白的裹脚布上刺出暗纹。
最后一针扎进中指时,血珠落在“诛”字上,像朵开败的红梅。
三日后的鸿儒妇院,柳含烟正将最后一摞写满小楷的绢帛塞进木箱。
算科班的女徒们抱着刻好的梨木印版鱼贯而入,最年长的张老夫人拄着拐杖,怀里还揣着本《易经》:“我按乾卦推演,孙权这两年内忌周瑜旧部,外逼山越部族,正是内忧外患时。”她翻开书,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卦象,“就把这段写进《告吴地父老书》里。”
“阿娘,印好了!”小徒捧着刚印好的传单跑来,墨迹未干的“江北农妇记账增收三成”几个字还带着湿气。
柳含烟摸了摸纸页,抬头时眼里有光:“装船的走运河,挑担的跟商队,尼姑庵的香客带经卷时夹两页——要让每个吴地百姓的灶膛里都飘着北地的墨香。”
吴郡的春天来得突然,可陆仲康却觉得浑身发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