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戴宗的青布驿服还沾着洛阳城的晨露,就已翻身上了追风驹。
刘甸亲手将诏书塞进他怀里时,触到那卷羊皮纸的温度——刚用蜜蜡封好,墨香还未散。
“每过一部,敲锣高呼。”刘甸拍了拍马颈,“识字满百日领准考帖,通读《孝经》赏粟一石。再告诉他们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底泛起冷锐的光,“考试途中遭袭,朝廷追剿如犯君驾。”
戴宗的马鞭在半空炸响,马蹄溅起的泥点打在宫墙上,像一串急敲的鼓点。
北疆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,完颜烈的狼皮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望着远处自家营地腾起的炊烟,喉结动了动——那不该是这个时辰该有的烟火气,该是士卒擦刀的金铁声,是驯马的嘶鸣。
“报——百夫长巴图求见!”
巴图的皮靴上沾着草屑,刚跪下来就哭出了声:“族长,我家狗剩儿前日在共济塾认了一百字,先生说能领准考帖!他昨儿夜里攥着《孝经》跟我念叨,说中了秀才就能搬出冻土,住进城郭……”他抬头,脸上的泪混着雪水,“我得回去教他背书,他字认不全……”
完颜烈的手按在剑柄上,青铜狼首的眼睛被攥得发亮:“你当自己是逃兵?”
“我是送儿子出头的人!”巴图的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,“我阿爸当年战死,连块碑都没有;我儿子要是中了秀才,能给我立块刻着‘勤学’的碑……”
帐外突然传来骚动。
亲卫阿古达掀帘进来,手里攥着半本《论语》,封皮上还沾着炉灰:“族长,二小姐房里搜出来的。她说……她说要考俊才科,以后穿官靴,坐马车。”
完颜烈的剑“呛啷”落地,震得帐内酥油灯直晃。
他望着剑刃里自己扭曲的脸,突然想起三日前在草场看见的场景——十几个部族少年蹲在雪地里,用树枝在地上划拉“国”“家”“安”“仕”,有个小子歪歪扭扭写了“我要做官”,被同伴笑“字丑得像狼啃的”,却梗着脖子说:“丑怕啥?先生说能考上就行!”
洛阳东市的“助学坊”飘着新蒸的枣糕香,童飞的指尖抚过案上一摞《策论范本》。
这些竹简写满了六种方言的韵文,她特意让人用红笔圈出“忠”“孝”“勤”等关键字,“要让目不识丁的阿婆也能哼出两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