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库伦在幕后策动的东部三大部落,竟联合派来使者,向拓跋烈呈上了一封《求医书》。
书中恳请鸿王府派遣“白衣巡队”常驻边境,为族人施诊,并允许部落里的孩童跟随巡队学习真正的医术。
“放肆!”拓跋烈在王帐中勃然大怒,一把将求医书撕得粉碎,“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汗!来人,把这几个使者拖出去斩了!”
然而,他最信任的几名族老却“扑通”一声,集体跪倒在地,为首的老者声泪俱下:“大汗,万万不可啊!如今瘟疫未绝,人心惶惶,医者就是救命的菩萨,您若杀了求医的使者,就是断了数十万族人的生路啊!”
更让拓跋烈心胆俱寒的是,他麾下一支最精锐的千人队将领,竟直接闯入帐中,将弯刀插在地上,昂首说道:“大汗!我手下三百个兄弟的家人,都等着南人的药救命!您若再禁南药,我等宁愿带着全部落的族人,迁往雁门关内,哪怕给汉人当牛做马,也要活下去!”
说完,那名将领拔起弯刀,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。
拓跋烈立于高台之上,望着那曾经对自己俯首帖耳的部将,此刻却连背影都写满了决绝。
他第一次感到,这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帐,四壁竟是如此空旷,寒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。
当夜,他独坐内帐,心乱如麻。
恍惚间,他听见内帐床帷之后,传来妻子微弱却清晰的诵读声。
他猛然起身,一把掀开床帷,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电击。
他的妻子,那个草原上最高贵的女人,正借着昏暗的灯火,用一截炭笔,在平整的羊皮上,一笔一划地默写着。
“分食则安,合寝则危……”
她写得很慢,但每一个字,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察觉到他的到来,她缓缓抬起眼,那双曾被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眸子,此刻却清澈得像一汪圣湖。
“烈,”她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你说那是南人的邪术……可它让我活了下来。”
她将那张写满字的羊皮,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“如果相信它,就是背叛了祖灵,那我……宁愿做一个活下来的叛徒。”
话音未落,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亲卫惊惶的呼喊:“大汗!急报!西部的乌桓、赤狄两氏族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宣布脱离黑帐联盟,自立‘共济营’!”
亲卫喘着粗气,声音都在发抖:“他们的旗号……旗号上没有狼头,只画了一口……一口正在烧水的大锅!”
拓跋烈僵立在风中,手中的铜灯“哐当”一声坠地,琉璃罩摔得粉碎,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,清脆得如同一声丧钟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从他妻子活下来的那一刻起,真正统治这片草原的,就已经不再是他拓跋烈,而是那种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,和对生存最卑微的渴望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一封加急情报被送达洛阳紫宸殿。
刘甸展开信纸,看到“共济营”和那个“沸水大锅”的旗号时,嘴角逸出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他没有欣喜若狂,更没有下令乘胜追击,只是平静地走到沙盘前,看着那个刚刚在地图上被标注出来的新势力,眼神深邃。
“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对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一道简短而意味深长的命令。
“传令下去,我们的种子已经发芽,现在,该给它们送去最肥沃的土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