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上,紧紧攥着一本《明眼书·初级识字》,正是库伦最早带来、被无数人丢弃的版本。
她越过自己的兄长,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拓跋烈那双喷火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哥哥,我不怕你了。因为我认识这上面的字,我知道什么叫……人权贵于牲祭!”
拓跋烈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。
那句他从未听过的话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深深地烫进了他的灵魂里。
风雪再起。
断脊岭旧道,赵云率领的白眉卫正护送着最后一批三十名重病孩童向边境转移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他们困在了一处山洞里,粮草将尽,药材也见了底。
最致命的是,没有干净的水源。
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,一名被救的鲜卑少女,颤抖着从贴身衣物里,摸出了一卷被她视若珍宝的油布。
正是那份“防疫功德碑”。
“赵将军,”她指着油布光滑的涂蜡面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这布,不透水。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它盖在雪堆上,等雪化了,脏东西就留在布上了?”
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提议,却让赵云目光一凝。
他立即命人照做,将油布摊开,覆盖在一堆相对干净的积雪上。
半个时辰后,当第一滴清澈的雪水顺着油布边缘滴入皮囊时,整个山洞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。
这卷本用于攻心的“功德碑”,在此刻,成了名副其实的救命之物。
次日风停,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洛阳。
刘甸看着地图上,那个被戴宗用朱笔新标注出的地点——“首块功德碑立于黑帐东谷”,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。
他转头对身边的童飞轻声道:“你看,从来都不是我们在传道,是他们在用尽全力,选择一种能活下去的方法。”
赵云的队伍在两天后终于抵达了边境的归元学宫临时安置点。
三十个孩子,一个不少。
当晚,那个献出“功德碑”的少女,鼓起勇气走到正在擦拭龙胆枪的赵云面前,怯生生地问:“将军,我叫格根托娅,意思是‘天上的光’。以后……我还能叫这个名字吗?”
赵云的动作一顿,他抬起头,看着少女眼中混杂着恐惧与希冀的目光,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同样茫然的孩子。
他沉默了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崭新的木牌,上面还没有刻字。
他忽然意识到,救下他们的命,只是第一步。
给他们一个可以被记住、被呼唤的身份,才是让他们真正“活过来”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