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功德碑?”官员一愣。
“不是石头,要轻便。”刘甸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卷轴的形状,“用最好的油布,涂蜡防潮。上面给我用炭印技术,刻上图表。”
他取过一张白纸,用炭笔迅速勾勒出草图。
“左边,画一顶封闭的帐篷,旁边写上,‘拒汉医,守旧俗’,下面用鲜卑数字标注:‘户十,死七’。右边,画一顶门帘卷起、旁边有火堆的帐篷,写上‘遵三令,信人道’,下面标注:‘户百,存九十’。图表下方,再给我印上一行大字——此非汉术,乃人道。”
他将图纸递过去,语气不容置疑:“告诉医队,这些‘功德碑’随队带去,不主动分发,不强行宣讲。就挂在每个救治点的门外。让那些识字的鲜卑人自己去看,让那些不识字的人,去问他们的孩子读的是什么。”
三天后,库伦带着第一批五十卷“功德碑”潜入了鲜卑东部的难民营。
这里是疫情的重灾区,也是矛盾最激烈的地方。
他刚一靠近,就看到一幕让他眼眶发酸的景象。
十几位母亲,正围坐在一处避风的土坡后,用烧焦的木炭,在一块块粗糙的羊皮上,笨拙地模仿着“分食”二字。
她们的帐篷里,有她们仅存的希望。
库伦没有声张,只是默默地在营地入口的木桩上,展开了一卷油布卷轴。
黑色的图表和醒目的数字,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。
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,指着右边图表下的一行小字,声音发抖:“上面说……第三栏那个七口之家,把饭分成八份,每天在帐篷外生火……全都活下来了……库伦大人,这些数字,真是我们自己人记的?”
库伦重重地点头,声音沙哑:“阿妈,那个七口之家,就是你西边一百步的邻居,胡和的家。多出来的那一份饭,是留给下一个饿肚子的人的。”
人群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,是压抑不住的啜泣声。
当夜,十几个曾亲手将汉文书册扔进火堆的年轻武士,偷偷溜出营地。
他们在远处的荒坡上,用一块块石头,笨拙地摆出了五个巨大的汉字。
“我想活着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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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后,他们朝着南方,长跪不起。
与此同时,拓跋烈策马进入了巴图族老曾经的营地,如今这里已是尸横遍野。
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,闯入一顶唯一还挂着“救命符”的帐篷。
帐篷门楣上,那张写着“焚秽”的纸条已经残破,但屋内,一家三口竟都气息平稳。
“为什么!”拓跋烈一把揪住那家男主人的衣领,厉声质问,“为什么你们要信汉人的鬼话!”
那男人被他摇晃着,却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冷笑一声,反问道:“少主,您知道我们家是怎么熬过来的吗?就按那白衣人说的,病的睡里头,没病的睡外头,饭分开吃,每天把脏东西拿到外面烧掉!可您那些尊贵的族老呢,他们让我们全家挤在一起,说是要‘共承天罚’!我呸!我弟弟就是这么被我阿爸传上病,死了!”
话音未落,一个瘦弱的少女从内帐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