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等手笔,非雄主,即暴君!
三日后,雁口义塾。
白发如霜的云婆婆亲自主持了一场名为“送书出塞”的仪式。
她颤抖着手,为每一个即将北上的孩子背上特制的羊皮囊。
囊中,是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教材、一小袋炒米和一块风干的肉。
她拉过一个队伍里年纪最小、才刚满十岁的女童,轻抚着她冻得发红的脸蛋,声音沙哑:“丫头,你爹娘是前年冬天去抢粮时,死在黑帐部刀下的。可从今往后,你不用再抢了。”
她将一册崭新的《针线课本》塞入女孩怀中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你要去告诉那里的孩子,让他们知道,能让人永远不饿肚子的法子,不在马背上,而在这些纸上。”
当晚,风雪漫天。
徐良与十二名白眉卫乔装成游方郎中,悄无声息地护送着第一批“巡讲团”穿越了风雪峡。
途中,他们迎面撞上一队黑帐部的巡逻骑兵。
火把的光照亮了孩子们紧张的脸。
为首的百夫长策马上前,弯刀半出鞘,厉声盘问。
徐良不慌不忙,躬身行礼,从药箱里取出一叠膏药,满脸堆笑地迎上去:“军爷息怒,我们是南边来的郎中,听闻北地苦寒,百姓多患‘愚疾’,不识天数,不辨寒暑,特来献上祖传的‘识字膏药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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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揭开一张,只见膏药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大大的“人”字。
“此膏药不需内服,只需贴在额头,日夜观想。另附赠童谣一首,配合使用,效果更佳。”徐良清了清嗓子,用半生不熟的鲜卑语调唱道:“贴一贴,认一字;认得清,活得稳!”
巡逻的鲜卑士卒们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,只当是遇到了几个汉人疯子。
百夫长嫌恶地挥挥手,让他们滚。
徐良趁机将一沓“膏药”塞给对方,千恩万谢地带着孩子们消失在风雪深处。
与此同时,黑帐王庭内部,恐怖的清洗正在进行。
书记官库伦奉命清查各营私藏的文书。
他白天焚烧搜出来的纸张,夜晚则在地窖里,就着昏暗的油灯,将《律例六则》拆解成一句句简短的格言,伪装成“祖训补遗”,混入他负责抄录的萨满祷词抄本中,再分发下去。
这夜,他正在誊写一本从商队处得来的汉人童话《星星不说谎》,忽然听到地窖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心头一惊,不及多想,一把将写好的纸页塞进旁边一个腌制马肉的陶罐里。
门被推开,一个瘦弱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竟是之前在祭坛上被拓跋烈亲手斩杀的部落首领阿塔尔的儿子。
少年满脸冻伤,衣衫褴褛,怀里死死抱着半本被水浸泡过的《契约入门》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:“先生……‘公平’这两个字……怎么写?”
库伦沉默地凝视着他,良久,伸出手指,蘸着桌上融化的雪水,一笔一划地在黑色的木桌上写下了那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