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库伦再也抑制不住,他猛地伏在地上,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泥土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,仿佛要哭尽一生的委屈与绝望。
原来,我也曾是个想说话的孩子。
文化的种子一旦种下,便会疯狂汲取养分,破土而出。
黑帐部边境,高宠率领的辎重队被一支超过千人的鲜卑游骑团团围住。
然而,预想中的血战并未发生。
高宠面无惧色,他勒住坐下巨兽般的战马,对着为首的百夫长大喝一声:“奉汉鸿帝之命,送来‘机关犁’,助尔等春耕!敢动一下,便是与天为敌!”
鲜卑骑兵们面面相觑,哄笑起来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不过是汉人又一次的软弱与欺骗。
高宠冷笑一声,不与他们多言,只一挥手:“开厢,演示!”
部下们迅速解开一辆巨型马车的篷布,露出一台台造型奇特、闪烁着钢铁寒光的犁具。
高宠亲自跳下马,操控其中一台。
只听一阵机括咬合的脆响,那“机关犁”前端的数个犁头竟自行探出,深深扎入冻得邦硬的荒地。
高宠推动扶手,那犁具便如一头钢铁巨兽,咆哮着向前,身后翻开一道道深邃而松软的土浪。
半日,整整十亩荒地,被翻得整整齐齐,泥土的芬芳在寒风中飘散。
围观的牧民们彻底惊呆了,笑声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名满脸皱纹、胡须结冰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上前,在得到允许后,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抚摸着那松软的泥土,而后竟老泪纵横,跪倒在地:“长生天啊!我用牛马踩了一辈子的地,竟不知土还能变得这么松!这么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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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宠收起机关犁,翻身上马,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每一个人的耳朵:“你们缺的不是力气,也不是牛羊,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们,力气该往哪儿使!”
“技术”的震撼,远比刀剑更具穿透力。
消息传回王庭,拓跋烈气得当场摔碎了心爱的金杯。
他下令彻查叛徒,竟发现王庭之内,已有七名贵族少年能一字不差地默写出《归元学规》!
“反了!都反了!”拓跋烈双目赤红,提着弯刀直冲文书房,要将那些“妖言惑众”的文吏全部屠尽。
然而,当他踹开房门时,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他的亲妹妹,年仅十四岁的拓跋明月,张开双臂,怀中紧紧抱着一本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《明眼书·初级识字》,倔强地挡在门前。
她的身后,站着数十名手持木尺、戒尺的学生,他们眼中满是恐惧,身体在发抖,却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“哥哥!”拓跋明月眼中含泪,声音却异常响亮,“我们愿以命护书!”
“我们愿以命护书!”数十个稚嫩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冲击着拓跋烈几近崩溃的神经。
他举起的弯刀,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,却怎么也砍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