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你骂朝廷,可认得这几个字?

阴山的夜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牛皮帐篷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兀赤裹着狼皮大氅坐在篝火前,青铜刀搁在膝头,刀鞘上的狼头被摩挲得发亮。

他望着火盆里跳动的火星,耳边又响起哨兵的汇报:“大首领,巡逻队在谷口逮了个汉人,穿得跟牧民似的,可翻出怀里藏着幅帛画。”

“带上来。”他喝了口马奶酒,喉结滚动时,脖颈处那道从左耳到锁骨的伤疤跟着绷紧——那是三年前汉官的弩箭留下的,当时他带着二十个兄弟去讨被抢的羊群,回来只剩三个。

牛皮帘被掀开的刹那,冷风灌进来,火舌猛地一蹿。

被押着的女子踉跄两步,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
她束着粗布头巾,眉眼被冻得发红,可一双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狼——兀赤认得这种眼神,他的母狼阿依在护崽时就是这样。

“报上名来。”他的拇指摩挲着刀柄。

“秦溪,鸿王府典书官。”女子声音清凌凌的,不带半分颤抖,“奉命来送《畜牧时节图》。”她从怀里取出幅卷得整齐的帛画,展开时,篝火映出上面细密的墨线:“你们今年烧草过冬,明年春羔必死六成。”

帐内响起抽气声。

几个长老凑过来,其中最年长的鄂博爷爷眯着眼睛:“这图上画的是冬牧场轮休?”

“鄂博爷爷好眼力。”秦溪指了指图中用朱砂标红的区域,“烧荒会把草根也烧死,积雪保不住地温。按这图上的法子,留三成草甸不烧,羊啃剩下的草茬能裹住雪,羔子躺上去,比睡毡毯还暖。”

兀赤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冰碴:“汉人骗子,三年前张都尉说‘开仓放粮’,结果抢了我们半座草场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押去羊圈,明早祭旗。”

羊皮绳捆住手腕时,秦溪的目光扫过帐外拴着的三十头母羊——其中五头的脖颈系着蓝布绳,那是她昨夜趁巡逻换岗时悄悄系的。

黎明时分的寒气能冻透骨髓。

兀赤裹着两张狼皮走出大帐,就见牧奴巴图跌跌撞撞跑来,羊皮帽歪在脑后:“大首领!蓝布绳的羊圈里,羔子全活了!没烧草的那片草甸……羔子在雪窝里拱呢!”

他的脚步顿住。

跟着巴图跑到羊圈时,晨雾刚散。

五顶蓝布标记的毡帐前,十多只巴掌大的羔羊正歪歪扭扭地啃草茬,雪地上连个僵死的小身子都没有。

而其他烧过荒的草场,白花花的羔子尸体像撒了把盐,母羊围着转圈,喉咙里发出呜咽。

“谁动了我的羊圈?”他攥住巴图的衣领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