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朕要的不是忠臣,是活人

月光漫过宫墙时,刘甸案头的竹简“啪”地合上。

徐庶的名字在“尚书台待选”栏里烙下一道印子,他望着窗外枝桠筛落的银斑,指节轻叩案几——三天前徐庶称病拒官的折子还压在砚台下,墨迹早干了,却像块烧红的炭,隔着纸仍烫得人手心发疼。

“传李孚。”他低唤一声,值夜的小黄门应声而去。

未及半炷香,李孚抱着个青布包裹进来,宽袖带起的风掀动案角的《齐民要术》抄本。

刘甸将抄本推过去:“把这个,连同房里那套粗布衣送过去。”

李孚抬眼时,见皇帝指尖正摩挲着抄本卷首“农为政本”四个隶字,墨迹未干,“附言写‘卿不必做汉臣,先做个种地的人’。”

李孚攥紧包裹,布角蹭过他腕间旧疤——那是当年在许都替百姓挡官差时留下的。“陛下,徐元直乃曹营旧臣,如此厚待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,没说完的话被刘甸轻笑打断:“你当他真病?不过是心门关着。”

刘甸起身走向书案后的地图,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冀州耕牛分布图上,“关着门的人,得递把开门的钥匙。”

三日后辰时,城南流民营外飘起薄雾。

花荣蹲在老槐树上,箭囊压得枝桠轻颤。

他望着田埂上那个青衫身影——徐庶正蹲在沟渠边,手里攥着根竹标,往泥里插得深浅有致,“雨水时节,渠深要过三寸,不然存不住水。”

围在他身边的老农们挤成黑鸦鸦一片,有个光脚小子踮脚去够竹标,被徐庶笑着拍开手:“先学看土色,黑土渗水慢,得加宽渠沿。”

花荣摸出腰间的狼毫笔,在羊皮纸上速记:“徐庶亲插标丈量,泥污过膝,不像作伪。”他翻身下树时,衣摆沾了满背晨露,马蹄声碎在营外土路上——那是回行宫复命的快马。

刘甸正在偏殿看新到的耕牛分配册,听见花荣的马蹄声,头也不抬:“如何?”

花荣单膝点地,羊皮纸“刷”地展开:“徐元直教了半宿节气歌,今早又带着挖渠。”他顿了顿,想起田埂上徐庶挽起的袖管,露出的腕骨上还沾着泥,“像换了个人。”

刘甸搁下笔,指腹抵着下巴——那道被他圈在“待选”栏的名字突然活了,从竹简里走出来,踩着泥水往他心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