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讲道理的皇帝,最要命

许都丞相府的青瓦在夜雨里泛着冷光,檐角铜铃被风扯得乱响。

程昱将染了水痕的《应战书》平铺在案上,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,枯瘦的指尖重重戳在“焚讲堂、征丁壮、截赈粮”三行小楷上:“明公请看,这哪里是讨逆檄文?分明是刀笔吏的状纸——他把袁本初做的恶事一桩桩抖出来,倒显得自己是替百姓击鼓鸣冤的青天。”

曹操正握着羊脂玉镇纸摩挲,指节在烛下泛着青白。

他盯着檄文里“自卫”二字看了半刻,突然低笑一声:“文仲达当年说我‘治世能臣,乱世奸雄’,如今这刘鸿帝倒像个‘乱世能臣,治世圣君’。”他放下镇纸时,青瓷盏与木案相碰,发出细碎的响,“你说若我也学袁本初,烧几家讲堂、抓几个壮丁……”

“百姓只会记袁本初的恶,明公的怨。”程昱的胡须被穿堂风掀起几缕,声音却稳得像老树根,“他这是把战场从刀枪剑戟,搬到了民心肚皮里。袁本初现在急火攻心,正该……”

“缓图。”曹操接口,目光突然扫向窗外。

雨幕里有灯笼摇晃,是典军校尉的传信兵。

他伸手按住程昱欲起的衣袖:“且看乌巢那边动静。”

乌巢大营的中军帐里,炭盆烧得正旺。

李孚抱着一叠染了泥土的帛书,指节冻得发红。

他单膝跪地时,羊皮靴底还沾着未擦净的泥巴:“陛下,青州传来消息——黄巾余部的老渠帅张燕,带着三千人马来投,说要当‘耕读军’的前驱。”他掀开最上面的帛书,露出几行歪歪扭扭的血指印,“还有豫州的陈、荀两家豪族,联名请设‘义学田’,说要拨出千亩良田供讲堂用度。”

刘甸正盯着帐外飘雪。

他穿的玄色龙袍绣着暗金云纹,袖口却沾着草屑——方才他亲自去看了新造的粮车,车轴用的是秦溪改良的铜轴承,推起来比寻常木车轻了三成。

听见李孚的话,他转过脸,眉峰微挑:“张燕当年烧过五个县的粮仓,现在倒转性了?”

“他在信里写,”李孚将帛书往前递了递,“说当年是活不下去才反,如今陛下的《均田策》能让他的部众有田种、有书读……”他声音渐低,突然抬头,眼底亮得像星子,“臣昨日去营外转了转,那些从冀州逃来的百姓,夜里围着火堆背的不是《孝经》,是陛下写的《劝农歌》。”

帐外忽有脚步声。

秦溪抱着个半人高的檀木匣进来,发间沾着雪粒子。

她行了个军礼,指尖在匣上一按,机关轻响,匣盖弹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“陛下,这是新制的声影匣。”她转动匣侧的铜簧,镜面上映出跳动的光斑,同时传出清脆童声:“均田策,养万民,耕者有其田……”

刘甸上前两步,伸手接住那片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