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戴宗的快马撞开乌巢宫偏殿的竹帘。
他铠甲上的血珠顺着护心镜往下淌,沾湿了半幅染着泥渍的帛书:“王上!袁绍的密使昨夜潜进许都,曹操的虎豹骑今晨起了营——”话音未落,腰间铜铃被风撞响,碎成一串急促的颤音。
刘甸正对着沙盘推演,竹片做的“袁”字军旗被他捏得发响。
烛火映得他眼底发亮,像淬了钢的刃:“他们要联兵打我?”
“对外称‘清剿伪帝,恢复汉纲’。”戴宗扯下肩头浸透血的布巾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“末将在延津渡截住个袁军斥侯,那小子被箭射穿腿还喊‘刘逆占着讲堂教百姓骂官,该杀’——”
“骂得好。”刘甸突然笑了,指节叩了叩案几,“传诸将议事。”
议事殿的青铜兽首灯台噼啪炸响时,二十余员将领已按甲列坐。
张辽的玄铁枪戳在青砖上,震得地面簌簌落灰:“末将愿领骁骑营夜袭袁军粮道!”
“某带三千步卒冲曹操前军!”杨再兴拍着盾牌,铁叶相撞如雷。
冯胜却按住腰间玉玦,眉峰紧拧:“袁曹合计十五万,我军不过八万。两线夹击……”他扫过殿外飘着的“归元讲席”幡旗,声音低了些,“恐难速胜。”
刘甸的指尖在案上划出半道弧,停在“自卫”二字的草稿旁:“他们要定我的罪?”他忽然起身,玄色龙纹大氅扫过案角的竹简,“那就让他们先动手。”
李孚攥着笔的手一抖,墨汁在帛上洇开个圆:“王上是说……”
“写《自卫檄》。”刘甸抽出腰间天命印,在火上烤了烤,“不称讨逆,叫应战书。”他屈指敲了敲戴宗带来的血帛,“袁军烧了三十七所民间讲堂,强征屯田户当炮灰,截了赈灾的百万斛粮——这三条,够不够?”
李孚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子。
他扯过案上竹简,笔走龙蛇:“民有讲学之权,袁氏焚之;民有耕织之权,袁氏夺之;民有求生之望,袁氏绝之……”墨迹未干,他已捧着竹简冲向偏殿:“臣这就去校订措辞!”
“秦典书官。”刘甸转向立在阴影里的女子,“罪证要让目不识丁的老妇都看得懂。”
秦溪解下腰间的机关匣,檀木盖子打开时,露出层层叠叠的木屏:“用折叠画轴配簧片机关。”她拨了拨内里的铜丝,木屏“咔”地展开,第一幅便是袁军火把烧讲堂的彩绘,“按动这里——”簧片震动,竟传出沙哑的“烧!烧了这些反书!”
“再加句‘尔等昔日所争,今我为之’。”刘甸指了指木屏角落,“给青州黄巾余部。”
三日后,戴宗带着二十骑裹着晨雾出发。
每匹马的鞍鞯里都塞着沉甸甸的木匣,秦溪亲手系的红绳在马颈上晃:“簧片怕潮,过黄河时用蜡封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