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青铜酒樽、竹简文书被震得叮当作响,散落一地。
“放肆!”
一声怒喝响彻整个厅堂。
“孤纵横天下数十载,扫平吕布、剿灭袁绍,北破乌桓,平定整个北方。难道平定天下,还需要仰仗一个年轻人写的几卷策论来成全?刘备这番言语,何其狂妄!他这是借着苏珩,来折辱孤!”
跪在地上的斥候浑身一颤,把头埋得更低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曹操厉声呵斥完,挥手令斥候退出去。
偌大厅堂瞬间变得空空荡荡,只剩下他孤身一人。
四下无人,方才那股盛怒缓缓褪去,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悔意,又悄悄翻涌上来。
案头摊开一卷抄录完整的二十七策论,纸页已经被翻阅过许多次,边角微微卷起。
曹操缓步走过去,坐回主位,指尖轻轻摩挲竹简上一行行工整的字迹。
当初樊城之下,他不惜以关内侯、军师祭酒高位相诱,高官厚禄摆在眼前,依旧没能将苏珩重新召回自己麾下。如今反倒成全苏珩博得了 “张良之才” 这般响彻九州的美名。
曹操长长吐出一口闷气,低声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怅惘。
“…… 若是孤当初,能够识得怀璋之才,真正采纳这二十七策。何至于今日,眼睁睁看着他站在刘备的阵营之中,一回回与孤作对。”
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。
江夏这边。
夜色渐浓,月华如水洒满院落。
宴席早已散场,苏珩躲出来透气,独自立在廊下,仰头望着天上一轮明月,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诸葛亮手持羽扇,缓步走了过来,站到他身侧。
“怀璋兄,如今天下到处都传你有张良之智,心中作何感想?”
苏珩苦笑着摇了摇头,满脸哭笑不得:
“孔明兄,盛名之下,其实难副。张良辅佐高祖奠定大汉四百年基业,我哪里敢同先贤相提并论。昔日那二十七策,不过是我当年身处曹营,结合天下大势有感而发写下的一些纸上见解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小声吐槽:
“再说了,张良最后功成身退,得以善终。就怕我这个‘盗版张良’,哪天战事不顺,直接名声碎一地,到时候全天下人都要笑话我名过其实。
我最大的愿望,就是乱世尽早结束,安安稳稳混个退休,没事喝喝酒看看风景,可不想扛这么大一个名头到处奔波。”
诸葛亮闻言忍不住莞尔,羽扇轻摇:
“怀璋兄倒是看得通透。只是乱世之中,名声亦是一份力量。如今荆襄士人、江东那边,很快也会听闻你的才名。接下来我们驻守江夏,头等大事,便是要联结江东孙权,共拒曹公。这副重担,已经摆在了你我二人的面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