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吃饭,吃完我给你补一课,省得总往苏先生那儿跑……”
“这么浅显的道理,我一个妇道人家都咂摸透了,你这当皇帝的啊……”
“真是让人无话可说!”
朱元璋一听,倒抽一口冷气,眼睛瞪得铜铃似的,直愣愣望着她,满脸错愕。
非但没恼,反而两眼放光,兴奋得很。
马皇后的本事,他最清楚不过,当年打天下时,大小政务、粮秣调度、军需后勤,全靠夫人一手操持。
贤妻如良相,半壁江山是她撑起来的!
可自大明立国,她便以身作则,严守后宫不涉政的铁规,凡国事一概缄口不言。
今儿这太阳,莫非打北边升起来了?
来不及细想,朱元璋扔下筷子,风卷残云般扫净碗底,连一粒米都没留。
“妹子你快讲!”
“咱吃完了!”
看他不顾身份拿袖子抹嘴,马皇后气得肝火直冲脑门,张了张嘴,终究没忍心训斥。
一旁太子也识趣放下碗筷,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专注,静待下文。
“我也给你们爷俩讲个故事,照着苏先生的法子来讲,献丑了……”
马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开门见山:
“秦始皇十三年,秦国正全力攻打赵国。那时还是秦王的嬴政,在案头竹简里,读到了两篇格外特别的文章……”
“字字如刀,句句惊心,他越看越心惊,冷汗浸透后背。”
“看完当即感慨:若能见作者一面,死而无憾!”
“更将文中主张,定为一统六合的根本方略!”
听到这儿,朱元璋双眼骤然发亮,脱口而出:
“韩非子?”
“《五蠹》?”
“呵……妹子你还真读过这书?”
“不愧是咱大明的皇后,满腹经纶,通晓古今!”
马皇后平日闲暇常翻阅史册,以历代贤德后妃为楷模,时时提醒后宫诸妃,严加规范她们的举止与言行。
“别插话,你讲还是我讲?”
见老朱讪讪地缩了缩脖子,她才接着开口:
“《五蠹》出自《韩非子》第四十九篇,是战国末年法家最具代表性的政论文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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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不仅为秦统一六国、推行法治奠定了思想根基,更一针见血地揭开了君主专制时代的底层逻辑!”
“一千多年过去了,咱们沿用的仍是秦制框架,承袭的仍是荀子学说,而秦政本就脱胎于法家理念,韩非又是法家集大成者……”
“荀学即荀况所创之说,韩非正是他的嫡传弟子,真正把前人思想熔铸升华的第一人。”
听夫人用苏慕讲课时那般沉稳又犀利的腔调娓娓道来,朱元璋兴趣陡增,立马坐直身子,全神贯注。
“何谓五蠹?”
“老大,你来答!”
朱标略一怔神,随即起身拱手,语气沉稳:
“回母后,五蠹所指,乃是……”
“儒生、策士、游侠、逃避兵役者,还有囤积居奇的奸商,这五类人。”
“‘蠹’字本义是蛀虫,意指侵蚀国家根基的隐患。”
马皇后满意地点点头,微抬下颌示意儿子归座:
“那这篇文字到底在说什么?真有那么振聋发聩?”
“来,我按苏先生的思路,给你们爷俩拎出个主干脉络……”
“上古之时,人口稀少,野兽遍地,百姓常遭猛兽撕咬吞噬。”
“这时出现一位圣人,教大家在树杈间搭屋筑巢,众人感念其恩,便推举他为首领,统领四方。”
马皇后语速从容,条理分明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