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昔日六国联手围攻强秦,今日百国环伺、虎视大明!”
“骄纵狂妄、目空一切,迟早误国害民!”
听完这番振聋发聩的直言,朱元璋身子微微一晃,长叹一声,神情黯然。
想反驳,却张不开嘴。
不得不承认,对方句句戳中要害。
乞丐出身,鲸吞六合,改天换日那一瞬,心态就悄然变了。
连自家院子里的隐患都摆不平,又凭什么应对外头群狼环伺?
想到这儿,朱元璋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,发自肺腑:
“苏先生说得对……”
“咱受教了!”
“但请先生放心,此类事,绝不再有!”
“否则,便是愧对列祖列宗!”
听罢此言,
苏慕神色未动,淡然回应:
“辜负我,倒无所谓。”
“别辜负了祖宗传下的万里山河就行。”
“话尽于此。”
“诸位请便。”
“不送。”
说罢,他霍然起身离席,在众人惊愕目光中,步伐沉稳、气势凛然地走出殿门:
“下堂课,《国运论》第三卷第二讲,”
“《厘清权责归属,方能大刀阔斧改革》。”
皇宫。
武英殿。
朱元璋盯着太子誊抄的笔记,时而叹气,时而皱眉,心口像被野草缠住,一刻也静不下来。
“妹子?”
“你说咱是不是真变了?”
“真有那么狂妄自大?”
“咱承认当了皇帝后,确实有点飘,可也没到您说的那个份上吧?”
见朱元璋底气明显不足,马皇后忍俊不禁:
“行啦你。”
“狂不狂,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“既然自认没毛病,干啥不跟先生当面辩个明白?”
“回了家倒挺横……”
“真有你的!”
朱元璋脸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溜圆,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,慌忙摆手讨饶:
“哎哟,妹子啊!”
“咱说的是正经事,可不是想推脱赖账!”
“实话讲……自己哪儿不对劲,咱心里门儿清……就是卡在死结里,怎么也解不开!”
“外人不体谅咱,你总得懂咱啊!”
朱元璋从来不是刚愎自用的主儿。外头的劝诫,他向来听得进、改得快,不然也坐不到今天这把龙椅上。
可苏慕挑出的问题,密密麻麻像张网,把他兜头罩住,真有点儿心慌意乱了。
不懂的事,倒也寻常,皇帝又不是神仙,哪能样样精通?
真正让他憋闷的是……过去轻而易举就能拿下的事,如今坐稳了皇位,反倒越办越拧巴。
还真让苏慕说中了:这皇帝当得,竟是一年不如一年,连当年做吴王时那股子利落劲儿都不如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