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脸色一沉,怒火腾地蹿起:
“还有这事?!”
“小小外戚,敢对亲王阳奉阴违!”
“真是给脸不要脸!”
“等咱回宫,有他好果子吃!”
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怒意,朱元璋又急问:
“那……咱妹子呢?”
“她昨日到底做了什么?”
“竟能让先生当场断定身份?”
“她回宫后,一句异样都没提啊……”
虽说皇后素来不插手政事,但绝非庸常之人。
反过来说,若马皇后坐镇中枢,凭她几十年察言观色、阅人无数的功夫,未必比老朱逊色多少。
最稳妥的人,偏偏出了纰漏。
朱元璋百思不解。
“正如娘娘所言,全程滴水不漏,堪称天衣无缝。”
苏慕摇摇头,忽而话锋陡转:
“可——”
“娘娘见我不愿成亲,一面说调查已有结论,一面强调‘上面’严禁外传,还说是皇上的旨意……可‘上面’,指的不就是陛下您?”
“陛下吃饱了撑的,专门找勋贵家的女眷通报这种事?”
“这合理吗?”
苏慕忍不住笑出声:
“陛下又不是曹孟德。”
“嗯——”
“您懂我意思吧?”
朱元璋:“???”
“一个人撒谎,只要口径一致,谨慎些能撑很久;可人一多,信息源杂了,破绽就藏不住,经不起细推。”
侧身瞥了眼满脸窘迫的朱元璋,苏慕轻轻叹口气:
“我说完了。”
“该您了。”
“买凶杀我的,究竟是谁?”
看似无懈可击,实则处处是窟窿,更被当面扒得干干净净。朱家父子对视一眼,脸上火辣辣地烧,尴尬得脚趾抠地。
沉默片刻。
“咳——咳——”
朱元璋攥拳抵住嘴边,清了清嗓子,硬着头皮开口:
“无锡宋家。”
“家主,叫宋子华。”
苏慕眉头微蹙,目光顿住,反复琢磨这个名字,却毫无印象。
宋家?更是一无所知。
自己连无锡的地界都没踏足过,何时惹上了这方地头蛇?
见苏慕面色阴沉、眉间紧锁,朱元璋心知这事再瞒不住了。
纸包不住火,此刻不说实话,后患只会更大。
他长叹一口气,将整件事和盘托出,只是隐去了诏狱偷听那一节,把锅全甩给了儿子,归咎于老四递进宫的奏疏。
一口气讲完,抬眼却见苏慕脸色越来越难看,胸口起伏加剧,明显是气得不轻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!
“你们父子俩,真是出息了!”
苏慕额角青筋直跳,一掌拍在案上:
“试点、新政、变革、削权……”
“哪一样是能一夜间落地的?”
“怪不得……行刑那天人山人海!”
“牵扯的何止江南士族,分明是整个既得利益网!”
“只顾抢功,不顾全局!”
“脑子呢?!”
劈头盖脸一顿呵斥,朱元璋老脸涨得通红,羞惭得恨不得钻进地缝,连忙解释:
“苏先生放心!”
“安全这块,咱亲自盯,万无一失!”
“绝不会再有上次的事!”
“咱当时一时激动,没想周全,反倒给您招来横祸。”
“是咱欠考虑!”
“这事,全怪咱!”
苏慕闻言用力按住眉心,血压直线上冲。
倒不是怕树敌太多,而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——
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