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此次布阵,确有疏漏,亟需重新推演、反复权衡。”
话锋微转,他语气略沉:
“不过,这些掏心窝子的话,还请先生切莫外传。”
“您心里清楚,陛下并非拒谏之君,但朝中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;再者,先生出身蒙冤之家,身份本就敏感……”
“再中肯的建言,传到御前,也可能变了味道。”
他抬眼直视苏慕,目光诚恳,双手合十,郑重道:
“天子脚下,龙蛇杂处。”
“先生沉冤昭雪,民间声望正隆……若有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,反倒坏了大事。”
“还望先生多加提防!”
这话一语双关,既是提醒苏慕慎言,也是警告蓝玉——莫生妄念!
蓝玉身子一颤,头垂得更低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无妨。”
苏慕轻笑一声,毫不在意:
“既然敢当面讲,就不怕有人断章取义。”
“当然,我也无意四处张扬、博人眼球。”
“改不了的事,说破嘴皮也是白费力气。”
“若非今日你们兄弟执意要听,又恰巧我想报答令尊当年照拂之恩……”
“多一个字,我都懒得开口——被你弟弟缠了一个多月,真够呛!”
朱标听得脸上微热,干笑两声:
“先生言重了!”
“一直叨扰苏先生,该是我们家还这份情才是!”
稍顿,他语气平和,不疾不徐:
“先生若有兴致,便随意指点几句;若觉乏味,咱们就此打住。”
“万勿勉强!”
“劳烦先生这么久,我们已深感不安……”
“谢过苏先生倾囊相授,我代家父先行致礼!”
说罢,朱标端然起身,深深一躬,礼数周全,敬意尽显。
见状,苏慕无奈摇头,抬手虚扶:
“不必多礼。”
一个礼数太周,一个随意太甚——
这兄弟俩,怎么就不能折中一下?
“坐吧,接着往下说。”
朱棣眼底笑意几乎溢出,悄悄在桌下朝旁人比了个拇指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果然还是大哥会说话、懂分寸!
“嗯……具体怎么调整,我不会替你们兄弟定调子,更不会让你们拿去邀功请赏。”
苏慕略一思忖,直言不讳:
“我对双方兵马、地形、补给等细节所知有限,讲得太细,就成了空谈兵法,毫无实操价值。”
“我能教你们的,是底层逻辑——让你们自己拆解问题,对症下药。”
“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朱标袍袖一振,立刻坐正,郑重颔首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
苏慕向来如此:不给现成答案,只授破题之法。
朱标早有准备,也深知其中分量。
“刚才我说过,【关键战场务必形成压倒之势】。明军将士虽勇猛善战,但在漠北草原,处处受制。”
苏慕抿了口茶,徐徐道来:
“分兵合击,头一回用,叫出其不意、攻敌不备——敌将多半猝不及防,想不到我军胆魄如此之大,所以前次北垡大胜。”
“可再用第二回,就是昏招了!”
“非但进一步削弱自身战力,更等于把致命破绽亲手递给敌人,纯属自陷绝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