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苏慕只当玩笑,隔壁朱元璋却心如明镜,一眼看穿那小子奔哪儿去了。
“行,还算有点孝心!”
“不管啥时候,没把他娘忘干净!”
“妹子疼他一场,值了!”
朱元璋侧身看向朱标,沉声下令:
“去,把信截下来!”
“让你娘瞧见,又要忧思上火!”
朱标不敢迟疑,连忙应下,转身疾步而去。
不多时,他捧着刚截下的密信,重回诏狱密室。
信中内容果然不出所料,没半句铺陈,仅八个字力透纸背:
【庸医害人,母后危矣】
朱元璋扫完,嘴角竟微微翘起,笑骂一句:
“这小兔崽子,关键时候倒机灵!”
“咱还琢磨着他得搬出苏先生一大套说辞来劝咱呢……”
“不错!”
“没白学!”
“脑子开窍了!”
朱标松了松衣领,轻轻抖了抖袍子,让风透进来凉快些:
“四弟这进步,真是一目了然。才一个多月,整个人像换了副筋骨。”
“不得不服——苏先生授业解惑的本事!”
朱元璋将竹纸对折撕碎,丢进空茶碗,又浇了半碗凉水:
“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,这才叫教书育人!”
“讲得明白,老四都能听懂。”
“字字不提立身,句句都在立身;润物无声,引人向正。”
“跟那些满嘴之乎者也、纸上谈兵的腐儒,天壤之别!”
他往后一靠,靠在椅背上,语气微沉:
“能得苏先生垂青,是我朱家几世修来的造化……”
朱标肃然颔首:
“父皇圣明!”
与此同时,
朱棣也回来了,大咧咧一手提着腰带,活脱脱刚从茅房转悠一圈回来的模样。
“苏先生久候!”
他在苏慕对面坐下,搓了搓手,咧嘴一笑:
“咱们……接着讲?”
苏慕略一摇头,虽无可奈何,但思路已被打断,兴致淡了几分,懒洋洋道:
“讲到哪儿了?”
“刚说到‘医户制度坑人’!”朱棣脱口接上。
“哦,记起来了。”
苏慕斜倚墙边,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,慢悠悠道:
“咱们继续拿‘医户’打比方。”
“一代名相范仲淹曾说:不为良相,便为良医。做不了宰相治国,就当大夫救人。”
“济世或济人,总得占一头。”
“当时激起多少读书人热血沸腾,可为何自蒙元起,这条路就彻底走不通了?”
朱棣眉头一拧,稍作思索:
“户籍制?”
“对,就是户籍制。”
苏慕扭了扭脖子,耸耸肩,不紧不慢道:
“前面已说过,蒙元户籍制如何吃人——百姓形同奴籍,这儿就不赘述了。”
“大明开国后,洪武爷废了不少前朝的等级枷锁和误国误民的户籍旧规。”
“可仍沿袭了一部分,比如:民户、农户、军户、商户、匠户、医户等等。”
“户籍一绑,世代不得改业。手艺代代传下来,唯一的好处是:织造、营建、造船这些行当,硬是被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。”
朱棣双臂环抱胸前,眼不眨、耳不偏,听得格外专注。
“表面各守其位,一派蒸蒸日上,实则僵化守旧,白白加重百姓苦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