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若有所思,缓缓点头。
他格外认同苏慕这层担忧——尤其是淮西那帮老油条,没一个省心的!
……税务稽查衙门。
极好!
这事绝不能漏!
与此同时。
应天府另一头。
寒国公府。
“恩公……”
胡惟庸一边给李善长斟茶,一边坐立不安:
“学生右眼皮……跳得格外厉害!”
“要不……那件事……咱们暂缓两天?”
李善长面色阴沉,眉头紧锁,斜睨一眼:
“惟庸啊……你啥时候变得这般胆小了?”
“刀山火海都闯过,倒怕起眼皮跳灾来了?荒唐!”
“听为师一句——放胆去做,不必犹豫!”
胡惟庸讪讪点头:
“是,学生多虑了,让恩公见笑了!”
李善长靠在太师椅上,慢悠悠抬起右手食指,点了点自己的右腿。
胡惟庸立马会意,俯身过去,仔细揉捏。
“嗯……谨慎些没错,可也不必草木皆兵。”
李善长闭目养神,神态悠然:
“那个叫苏慕的死囚,虽有些古怪,但还不至于乱了咱们阵脚。”
“话说,再过两天就要行刑了……”
“咱们该寻个什么由头,把他从诏狱提出来,洗去贱籍,抬为己用?”
“还真是件费心思的大活计啊。”
“光是想想,就觉有意思!”
李善长这番耐人寻味的话,让胡惟庸心头的忐忑消了一半,手上捶腿也愈发卖力起来。
皇帝想赦免一个人,轻而易举——朱笔一勾、口谕一落,连文书都不必走全,哪怕朝中有人皱眉,暗地里放人,也没谁敢当面挑刺。
可真要让一个死囚穿上朝服、站上金殿,那才是捅了马蜂窝!
别说淮西一派绝不会点头,就是浙东那边,也定然群起攻之、寸步不让!
早前冒出个杨宪,已叫他们伤筋动骨;如今又钻出个杨宪的同族,名头未响,杀气先至。
但凡脑子没进水,都知道该往哪边站、该怎么出手!
这结果,早在意料之中!
再退一步讲——
就算朱元璋铁了心要抬举苏慕,硬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压下去,到头来也不过是白忙一场。
世人最爱干的事,就是先把人捧上九霄,再眼睁睁看他摔进泥里!
苏慕本是待斩之身,却得皇帝青眼有加,不惜撕破脸皮、重挥屠刀,只为替他扫清障碍。
这份殊荣,空前绝后,不飘都难!
除非他是圣贤转世。
可惜……庙堂这口大染缸,连圣贤也得褪层皮!
独善其身?不沾是非?
刘伯温如今那副模样,就是最血淋淋的镜子!
想到这儿,胡惟庸忽然低笑出声:
“恩公所言极是!”
“我等何德何能,竟能亲眼见证……上位亲手执子,布下这局必败之棋。”
“说一句‘三生有幸’,真不为过啊!”
李善长换条腿搭上矮凳,神色淡然:
“智者千虑,尚有一失。咱们上位,还是把事情想得太顺了。”
“朝廷从来不是皇帝一个人的朝廷,而是文武百官共掌的朝廷……”
“千百年来,从未变过。”
“上位怕是没想透——他越想重用苏慕,就越是在把他往断头台上推!”
他伸手拈起盖碗,拨开浮叶,轻轻吹了口气:
“老夫仍那句话:别急着动手,更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“苏慕是颗注定落地的棋子,再怎么扑腾,也改不了命定的结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