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,派人进来,实在不妥!”
“万一母后知道了,怕是要掀了天!”
“再说,几位弟弟如今日日上朝,哪有空来诏狱听课?”
“至于年纪尚小的弟妹,更不合适进这种地方修行。”
“您说是不是,父皇?”
朱元璋沉吟片刻,只得点头:
“也是……”
顿了顿,又道:“老大,要不明天你走一趟?试试请苏先生出山,看能不能把他请出来?”
朱标倒抽一口冷气,脑袋摇得像风中芦苇,连连推辞:
“启禀父皇,并非儿臣懒怠,而是……实在没把握啊!苏先生那副向死而生的劲头,您也亲眼见过。”
“万一儿臣哪句话踩了雷,或者用力太猛,惹得他心灰意冷,那就彻底坏事了。”
“自古奇才,多有孤傲脾性,儿臣资历浅薄,怕是担不起这差事……”
朱元璋听懂了弦外之音。
这是怕苏慕一时想不开,真寻了短见。
人在诏狱还能讲课授业,真放出去,说不定一个字都不愿多吐,这种可能,太大了。
在找到万全之策前,维持现状才是最稳妥的法子。
总不能真让朕亲自登门相请吧?
朕可是皇帝,皇帝还要不要脸面了?!
想到这儿,朱元璋长长叹了一口气:
“算了,回头朕自己琢磨,关键时候,谁也靠不住……”
“老大,咱问你一句:苏先生出的这道题,你为何答不上来?”
此话一出,朱标本能地屏住呼吸,额角渗出细汗。
父亲心情不好,拿儿子开刀训话——这种事,他早习以为常。
“儿臣愚钝,请父皇明示——”
朱元璋揭开茶盖,用盖沿轻轻刮去浮叶,慢悠悠抿了一口:
“你身上最大的症结,就是缺了帝王该有的那份决断。仁心是用来泽被苍生的,不是拿来对自家兄弟心软犹豫的。”
“上次苏先生训老四的话,同样砸在你头上。”
“他说:慈不掌兵,义不理财。真正的统帅,眼里没有私情。”
“咱今天再补一句:真正的帝王,心里也不能装着私情!”
“老四想当将军,所以他听进去了,解题时半点不掺个人情绪,自然不难。”
“你不愿当皇帝,所以脑子总在打结,这题对你来说,比登天还难。”
朱元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重重按在朱标肩头,捏得他微微一颤:
“老大,咱知道你不忍把自己代入那个境地,更不愿算计骨肉至亲。”
“可你得明白一点:苏先生讲的这些,并非纸上谈兵,而是你将来必须直面的现实。”
朱标面色黯淡,低声应道:
“可是父皇……这只是一道假设题。真到了那一天,儿臣定能冷静应对。”
朱元璋脸上掠过毫不掩饰的失望:
“老大,这话,你自己信吗?”
“光是凭空想想,你都做不到,等真陷进去,还能清醒几分?”
“等咱彻底老了、退了、管不了了,你遇事难道还能次次跑去请教苏先生?”
朱标哑口无言,默默垂下头去。
朱元璋暗自一叹,不忍再逼,转而缓声道:
“现在你听不进这些道理,没关系——等以后,让苏先生掰开了、揉碎了,一点点喂给你。”
与此同时。
墙的另一侧。
得了苏慕一句夸赞,朱棣挺直了腰背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
“苏先生教得真高明!”
他忙不迭地夹菜斟酒,极尽恭维之能事,手忙脚乱好一阵,才鼓起勇气再开口:
“苏先生……学生心里还揣着个疑问,不知该不该问?”
“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