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对着墙壁,苦笑低语:
“好一句‘圣人不能治天下’!”
“你小子跟苏慕学得真快,埋汰起亲爹来,一套接一套,半点不含糊!”
可就在他转身欲走时,隔壁传来的声音,让他脚步猛然钉在原地——
“这些倒还不算啥。老朱自己常年粗茶淡饭,从没享过一天福,伙计们心里尚且服气。”
“可问题出在这儿:东家自己勒紧裤腰带,却给儿子们一人封王、金山银山往府里抬!”
“换你是底下干活的,天天啃窝头,抬头看见东家儿子穿蟒袍、坐八抬,你心里还能平吗?往后还肯不肯卖命干?”
“你细细咂摸,是不是这个味儿?”
朱元璋僵住,眼睛死死盯住墙壁,脑子嗡嗡作响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——
当爹的盼儿子过得体面些,难道也有错?
莫非当了皇帝,连亲骨肉都要推得远远的?
天底下,哪有这样的道理!
同一刻,墙外的朱棣,脸上震惊之色毫无遮掩。
他思忖片刻,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苏先生……学生实在不解。”
“父亲疼儿子,本是天伦常理,伙计为何因此怨怼东家?”
“难不成,伙计还想让东家像疼儿子一样疼自己?这也太不合情理了吧……”
墙内朱元璋听到这儿,忍不住拍腿叫绝,心头热乎乎的:
“老四这臭小子,总算替他老子问出句明白话!”
“不容易啊!”
他整个人几乎贴上墙壁,耳朵竖得笔直,生怕漏掉苏慕接下来一个字。
“错了。”
苏慕轻轻摇头,语气平静却锋利:
“伙计无权要求东家厚待自己;可东家,也没资格给伙计洗脑。”
“可老朱这位东家,嘴上哭穷叫苦,背地里却把伙计的工钱攥得死紧;转头又给儿子们砸下金山银海,吃穿用度全按龙肝凤髓的标准来。”
“还非得敲着锣鼓喊:‘生意难做啊!大伙儿再忍忍,挺一挺就过去了!’”
“只要肯跟着我干,今天打地铺,明天坐龙椅——这话您信吗?”
“换谁身上,都得呕出一口老血!”
朱棣:“……”
朱元璋:“……”
苏慕这番话,字字带刺、句句刮骨,明着讲店规,实则剖皇纲,差一点就把“既要当官,又要立牌坊”八个大字刻在朱家父子脑门上了。两人杵在那儿,连喉结都忘了动一下。
他略顿了顿,声音反倒沉了下来:
“说到底,真穷到揭不开锅,伙计们顶多叹口气,不怪你——银子没长腿,也变不出来;工钱少点,咬牙熬着,好歹还有个盼头。”
盼头。”
“可现实呢?东家账上流水哗哗响,偏卡着伙计的活命钱不放;嘴上喊着‘有福同享’,夜里却让儿子们涮着熊掌鹿筋,喝着十年陈酿!”
苏慕侧过脸,直直望向朱棣那张僵住的脸,嘴角微扬,不笑反凉。
“你自己掰开揉碎了想——膈应不?堵心不?反胃不?”
“别急着点头,先听我把话说透:我举的只是个小铺子,伙计翻脸撂挑子,顶多关门歇业,东家拍拍灰,还能再招下一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