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时候,赐个物件,谢恩收下便是,哪用这般辗转反侧?
可昨日朝堂上那一出,实在怪异得紧!
自己信口胡扯几句,竟得厚赏;
李善长字字斟酌、句句奉承,反倒触了龙鳞,硬生生跪足一个时辰,连膝盖都青紫了。
更别提今早传出的消息:中书省换主,左丞相易人!
徐达一听,心口像被攥了一把,越想越慌,脊背都沁出了冷汗。
“爹,您真确定陛下没迁怒于您?事后半个字都没提?”
徐妙云眉目清秀,神色却绷得极紧,忧虑藏都藏不住。
徐达闭眼回想片刻,重重颔首:
“真没提——今儿早朝,陛下脸上还挂着笑,和颜悦色得很。”
“唉!要是真骂我一顿,倒还舒坦些。”
“挨顿训算什么?又不是头一回了!”
徐妙云听了,唇边终于漾开一丝浅笑:
“爹,您别悬着心。依女儿看,陛下未必有大事,说不定,就是想跟您当面聊聊。”
“啊?”
徐达瞪圆双眼,一脸懵然:
“胡闹!真想找我,派个太监传句话不就完了?何苦绕这么大弯子?”
“肯定另有缘由——您再细想想!”
这位长女,自小过目成诵,才名远播,人称“女中儒生”。
国公府里里外外,大小事务皆由她一手打理;每逢军政疑难,徐达常倚她为臂膀。
毕竟他常年征战在外,对庙堂里的明枪暗箭,终究迟钝些。
徐妙云起身将玉带仔细卷好,收进锦囊,摇头莞尔:
小主,
“爹,您忘了?燕王前阵子上门退婚,满城都在嚼舌根呢。”
“听说人至今还关在诏狱,连门都没迈出来——可见陛下那会儿气得多狠。”
“这事还没收场,脸面上还烫着呢,怎好意思先找您?”
徐达怔住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椅扶手,半晌才缓过神:
“照你这么一说……倒真有点门道……”
“那依你瞧,陛下召我,是福是祸?”
徐妙云眸光澄澈,静静望着父亲,语气平稳:
“女儿不敢妄断圣心,但绝非凶兆。”
徐达一愣:
“为何?”
她轻轻一笑,语声清亮:
“若是祸事,昨日韩国公跪在丹墀上时,您早该陪在一旁了。”
徐达哑然。
“再说,大明开国以来,陛下一向休养生息、与民宽和,怎突然调转方向,如此雷厉风行?”
徐妙云略作沉吟,道:
“背后必有人筹谋已久,反复推演之后,才敢在金殿上开口。”
“高人?哪儿冒出来的高人?!”徐达呼吸一滞。
“那便得您亲自去瞧了——不出所料的话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笃定:
“陛下寻您,八成与此人有关。毕竟行军布阵、运筹帷幄,谁能离得开您?”
“女儿斗胆劝一句:爹还是早些入宫面圣为好,拖得久了,良机也会溜走。”
徐达虎目一睁,喉结上下一滚,似吞下千斤重石。
豁然通透!
奉天殿内,金瓦映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