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略感歉意,只好另寻补救:
“那咱先上课,多塞些干货,讲完再吃饭。”
朱棣这才活过来,眼睛重新有了光:
“苏先生,昨儿您提的《国运论》,到底讲的是什么门道?”
隔壁偷听的朱元璋,精神陡然一振!
来了!
好小子,总算没全傻,知道先抓命脉问!
“嗯—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,你不妨直着想:国之气运,便是国运。”
顿了顿,他声音沉下来:
“天地万物,无不循着‘生—盛—衰—灭’的律动起伏,阴极阳生,阳尽阴复,循环往复,从无例外。”
“所以国运,亦非玄虚缥缈,它有脉可探,有象可察,有迹可循。”
“若能参透其中关窍,便如立于云端俯视长河,王朝兴替、百年浮沉,尽收眼底。”
寥寥数语,似惊雷炸裂静水。
就连一向迟钝的朱棣,也瞬间绷紧脊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墙之隔的密室内,朱元璋更是浑身一震,指尖死死抠进紫檀案沿,木屑簌簌而落。
国运!
有迹可循!
可预测!
这几个词撞在一起,直冲天灵盖,震得他耳鸣目眩。
“立于云端俯视长河……王朝兴替,尽收眼底……”
他反复咀嚼这两句,三观寸寸崩裂又重组。
这等事,真有人能做到?
凡人之躯,竟能窥见时间本身?
一旁的太子朱标,早已骇然失色,握笔的手抖得厉害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团浓黑。
他仓皇侧头望向父亲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就在父子二人惊愕失神之际,那边朱棣喉头一紧,脱口而出:
“苏先生——”
“您可别唬我啊!”
“这话……真不能瞎说!”
他虽是武将出身,性子直来直去,远不如隔壁父子那般心思缜密、体察入微,可这话分量几何,他心里门儿清。
一语成谶,字字如刀;出口即法,落地生根。
左右一个王朝的气运起伏,冷眼旁观它的起落浮沉。
光是念头一转,脊背就窜起一阵凉意!
“你觉得我是在逗你?”
苏慕静静凝视着他,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:
“无妨,一时转不过弯,再正常不过。咱们不急,你能悟多少,全看你自己能走多远。”
“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——等我走了,你想再听这些话,怕是得点香烧纸,托梦来问咯……”
朱棣重重颔首,喉头滚动,心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。
电光石火之间,他已斩断所有犹疑——必须把苏慕救出去!
哪怕踏碎诏狱铁门,血染青砖;哪怕背上谋反重罪,身首异处,也要撕开一条活路,带他杀出生天!
“先前聊过,农税为何非免即全免?不能减三成、五成?”
苏慕懒懒倚着墙根,舒展了下腰背,换了个更松快的姿势。
“你回去后,想通了吗?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问,直接砸懵了朱棣。
他哪想得通?
老实说,压根没往那儿想——满脑子全是“怎么闯进诏狱”“怎么撬开锦衣卫的嘴”“怎么让老头子松口放人”!
还指望那份字字斟酌的奏疏,能让皇帝龙颜大悦,当场赦免二人出狱。
结果呢?泥牛入海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!
好在朱棣本就是个“吊车尾”,答不上来,倒也顺理成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