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透亮如镜。
朱棣迟迟不出诏狱,必与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“苏先生”有关。
朱元璋长长吁出一口气,终于松了口:
“行行行,咱跟你实话实说还不成?”
“别说得那么难听——咱哪是算计儿子?分明是替他铺路!”
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声音低沉下来:
“咱借苏慕这把刀,削了李善长,也震了淮西那帮老勋贵。他们吃了亏,能咽得下这口气?能不动手反扑?”
“这时候若把老四捞出来,等于把苏慕推到刀口上——活不成!”
“唯有老四留在那边镇着,苏慕才保得住命。”
“顺道还能让他多跟苏慕学些真本事。”
“两头都稳,何乐不为?”
“明白没?”
马皇后听完,神色稍缓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斜睨朱元璋一眼:
“早这么痛快说,不就完了?”
“照你这么说,这位苏先生,真有那么厉害?”
“呵呵,何止厉害?”
朱元璋咧嘴一笑,眼里闪着光:
“刘伯温亲口夸他是‘百年难遇’的奇才!”
“你觉得,刘伯温会拿这种事开玩笑?”
马皇后怔住了,嘴唇微张,一时失语。
她没见过苏慕,但认得刘伯温——当年亲自登门请人,连茶水都亲手斟过;民间唤他半仙,朝中尊他国师,最重名节,从不开空头支票。
想到这儿,她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“那……也好。”
“可话又说回来,你打算拖到几时?老四总不能一辈子蹲大牢。待久了,名声、身子、心气,哪样不伤?”
话音未落,一直沉默的朱标忽然插了一句:
“娘,爹前两天悄悄告诉孩儿——给苏先生设了个小考校,只要扛过去,便是大明未来的擎天柱!”
“等他过了关,四弟自然也就出来了!”
说完,他脚底一滑,哧溜躲到了马皇后身后。
“考校?什么考校?”
马皇后眉头一蹙,目光直刺朱元璋:
“朱重八,你肚子里又揣着什么弯弯绕?”
朱元璋虎目圆睁,差点被一口闷气呛住。
他早防着这一手,压根没把细节漏给朱标,就怕这小子心软嘴漏,坏了大事。
谁料他竟把亲娘搬了出来!
小兔崽子!反了天了!
见朱元璋迟迟不答,马皇后没了耐心,手指叩着案几,声调一沉:
“你让我心里有个数,这事我就不提了。”
“说!”
朱元璋狠狠剜了朱标一眼,后者立刻缩颈弓背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其实也没啥玄机,就一道‘倒数之限’——看他能不能挺到最后一刻。”
为让夫人安心,他终究松了口,语气反倒平静下来:
“咱也摸不准,苏慕是真不怕死,还是另藏机锋?”
“依常理,这般人物,断不会束手等死。可他偏就这么坐着,咱实在参不透。”
“若到了行刑那日,他仍面色如常,昂首赴死——就算过关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“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这轻飘飘几句话,却让朱标心头猛震,冷汗霎时浸透里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