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连骨头渣子都给碾碎了,只剩几股残兵败将,夹着尾巴钻回漠北风沙里苟延残喘——就这副模样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”
“大明眼下蒸蒸日上,何来所谓‘大考’之说?”
苏慕斜睨他一眼,见他满脸激愤,只淡然道:
“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草原上的马背族群搅动中原千年风云,纵使元廷倾覆,新部族照样破土而生。”
“前人未斩草除根,此后便再无良机。”
朱棣嗤笑一声,挺起胸膛,拍得砰砰作响:
“那是他们没撞上我!”
“不瞒苏先生,若真让我挂帅北征,定要掀翻整片草原——连鸟窝里的蛋都要晃散,蚂蚁洞里灌满滚水,但凡带口气的,一个不留!”
苏慕望着他,眼神像看一只莽撞扑火的雀儿,无奈摇头,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志气可嘉,可惜太浅。”
“我再问你一句:草原势力真正站稳脚跟,是从何时开始的?”
朱棣脸一僵,刚才那股子傲气顿时泄了气,挠着后脑勺嘟囔:
“呃……苏先生,您这问题怎么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?您又不是不知道,我念书向来马马虎虎,还老考我……”
“这不是存心难为人嘛!”
“想当统帅,先得把脑子装满墨水;现在满脑子浆糊,谁敢把十万大军交给你?”
苏慕身子一正,语气陡然凌厉,毫不留情:
“给我记牢了——草原真正的崛起,始于隋唐之际的突厥。正是从那时起,游牧部族才有了文字、律法、官制,才算真正踏入文明门槛。”
“野蛮不可惧,可怕的是野蛮披上文明外衣。一旦有了传承、有了秩序,便如磐石扎根,再难连根拔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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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连人家都晓得捧书识字,你怎么反倒越活越倒退?”
朱棣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双手合十,深深一躬,声音发虚:
“苏先生教训得对!等我出了这道门,头一件事就是闭门苦读,绝不给您丢脸!”
“随你便。反正等你重见天日那天,我坟头草怕是都三尺高了——眼不见,心不烦。”
苏慕耸耸肩,神色轻松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他本就是随口闲侃,图个痛快,顺带换几两银子买酒喝。至于这愣头青将来是封侯拜将还是栽进沟里,跟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。
若非离断头台只剩一步之遥,早已心如古井,他也懒得费这唇舌。
朱棣见他谈笑赴死的模样,心头一沉,眉头拧成疙瘩,反而更坚定了一个念头:无论如何,也得把苏慕活着捞出去。
就在此时,苏慕忽然话锋一转,把他拽回现实:
“对了,鼎盛时期的突厥,战力之强,远超隋唐两朝。铁骑百万,陈兵塞外,虎视中原。”
“可当时双方尚有周旋余地,未曾彻底撕破脸皮——根源还在天时。”
苏慕收起笑意,一字一顿:
“暖湿气候滋养草原,牧草丰茂,牛羊肥壮,突厥人仓廪实、衣食足,自然无需南下搏命。大唐这才得以施展怀柔与征伐并用之策。”
“终令西突厥西遁,东突厥归附,由此铺开那幅令人神往的盛世长卷。”
“而今气候转向干冷,北方‘龙气’式微,并非我诅咒大明,实乃天地节律使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