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。
阴暗潮湿的诏狱内。
“哐当哐当~”
午时刚到,一个膀大腰圆的狱卒就拎着个豁了边的木桶走了进来。
手里攥着把黑黢黢的长柄木勺,边走猛敲着牢栏,震得铁栏杆直颤:“喂喂喂,开饭了!”
囚犯们一听这动静,立马炸了锅,争先恐后往前挤,枯瘦的手高高举起豁口碗、裂底盆,眼巴巴等那点糊糊。
狱卒像喂猪似得,挨个儿舀一勺,手一抖就完事,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劲。
眨眼工夫,空气中便弥漫起了一股子馊酸味儿。
可能在这蹲大牢的,谁还顾得上香臭?捧着碗扒拉着就往嘴里送,喉咙里咕噜作响。
唯独最里边牢房里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不为所动,仍端坐如松,闭目养神。
粗布囚衣裹着清瘦身板,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气度。
“苏先生……”
这时,胖狱卒分完粥食,走了过来,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语气毕恭毕敬。
话没出口,已麻利地拨开了牢门铁栓,脸上横肉早笑成了褶子,堆满讨巧。
“‘那位爷’备了烫酒热菜,候您多时了!就等您抬脚过去呢。”
苏慕缓缓起身,负手踱出,只略一点头:
“有劳。”
“哎呦,应该的应该的,小的先下去了,有事儿您咳一声,立马赶到!”
苏慕随意摆摆手,长长吐出一口闷气,仿佛甩掉什么累赘。
他是个穿越者,某天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这明初的天牢之内。
倒不是犯了什么事,而是身为杨宪的旁支族亲,被牵连入狱。
本以为是地狱开局,谁知他在牢里傍上了个怪狱友。
只要陪他说说话、听他吹吹牛,不但顿顿鸡鸭鱼肉管够,还不用搬砖砸石、挨鞭受拶。
日子过得比外头还滋润!
坊间传闻‘那位爷’是京城某勋贵家的少爷,只因不小心说错话冲撞了朱元璋,才被塞进这诏狱“静思己过”。
连狱卒都摸不清他底细,只敢背地里唤一声“那位爷”。
苏慕也懒得刨根问底,只管每日闭嘴吃席,舒坦一天是一天。
知道越多死得越快。
……
另一边。
大明皇宫,奉天殿内。
“啥?!”
朱元璋手中朱笔一顿,墨汁溅上奏疏,猛地抬头盯住额角冒汗的太子朱标,声如闷雷:
“老四天天和杨宪远亲搅合在一起?!”
“他脑子让驴踢了?!”
朱标急忙垂首,声音压得极低:
“父皇息怒,四弟他并无出格,也就是每日论论道,听听课。”
砰!
一声闷响,紫檀案几猛晃,朱笔弹起半尺高。
朱元璋腾地站起,胡须气得发颤:
“当初宫里教书先生讲三天,他就打三回瞌睡!”
“这会倒认起真来了?!”
“大贪官的亲戚,能熏出什么香来?!”
“岂有此理!”
“你这个当大哥的,整天光会护着他,都快给你惯上天了!”
闻言,朱标只能苦笑,嘴角僵得发酸。
怪只怪朱棣太倔——爹娘指的婚,他当场拒了;转头闯进徐达府上,拍桌放话:“娶谁都不娶徐家闺女,趁早断了念头!”
朱元璋听说后,龙纹腰带生生抽断两截。偏朱老四骨头硬得像铁,打死不低头,骂不改口。